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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尹珍珠不会说谎,恼羞成怒后该怎么样继续谎言呢?尹珍珠不知道。
总之,尹珍珠的气很短,生气的气也是这样的短。
生气没了支撑,尹珍珠一溜烟心虚地低下头去,气鼓鼓的模样像漏气的气球,变作被拆穿后的回避,瘦瘦瘪瘪的身体缩起来,甚至主动去攥腿上的裤子,希望以此转移注意力。
蒋劲生看得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诧异地说不出话:“真的这样想了?”
蒋劲生语气稍微硬一点,尹珍珠那边就彻底缴械投降,点头,老实的嗡声承认:
“真的这样想了。”
蒋劲生笑得胸口直颤,捂着尹珍珠往自己身上贴,搂着人肩膀上下上下的擦:“宝贝,现在不行。”
尹珍珠顺着声音抬头看,他又看错了方向,被蒋劲生捏着下巴调整视线。
尹珍珠问:“为什么?”
蒋劲生圈住尹珍珠细细的手腕,手背上依然清晰可见像莲蓬一样密密麻麻的针孔,蒋劲生心疼的亲了一口,悄声私语:
“因为我得先赚钱给你做手术。做完手术你健健康康的,然后我会把你凿得兜不住尿,凿得你在床上乱爬,一边掉眼泪一边流口水一边到处喷水的求饶,大叫老公不要。”
尹珍珠是个脸皮很薄、很薄的人,哪里经得住蒋劲生这样、那样的x下流荤话,他抬起胳膊伸出手就要去捂蒋劲生的嘴巴。
可尹珍珠是个瞎子,他摸不着蒋劲生,还得蒋劲生把头低下来,主动把自己的嘴巴贴到尹珍珠的手掌心里。
用不着尹珍珠来找,蒋劲生的唇已经吻在尹珍珠的掌心了。
从鼻子里哼出热烘烘的气,在手掌心里凝成细细密密的水珠,像蒙在窗户上的水滴,雾蒙蒙的,凉丝丝的,几乎把尹珍珠全部感官占据。
这一刻,尹珍珠只能感受到蒋劲生在吻他的手掌。
而这整个世界,也只剩下这一个动作。
尹珍珠看不见屋外的瓢泼大雨,听不见呼号嘶鸣的狂风乱作,闻不到从泥土里翻出来的水腥味。
有且仅有,蒋劲生在吻他的手心。
尹珍珠悄悄地继续幻想。
十八岁的雨天, 的确是很适合性意识启蒙的氛围。
蒋劲生没他想得这么多,亲完手以后,拉上毯子蒙在尹珍珠的身上, 拉着两边特意多裹了两圈,跟包粽子似的给人团团裹住。
“雨停了,我要赶紧出门置办东西,否则晚上我们得睡地上。”
忽然从热腾腾的男人的怀里坐进坚硬冰冷的木板床,这样的落差的确有些太大了, 大的尹珍珠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垂着脑袋呆呆地发愣。
蒋劲生的响指打过来, 尹珍珠才稍稍醒了醒,两只手捏成拳头, 用失明的眼睛追寻响指的方向。
一根细布条, 绕过尹珍珠的脚踝,快速地把人绑在床尾, 长命锁撞得床角响了短促的一声。
尹珍珠没问, 蒋劲生也不说, 临出门前, 快步折回尹珍珠面前,搓热了双手捂在尹珍珠白净的脸蛋上,鼻尖顶着鼻尖的腻歪道:“乖乖在家等老公,别瞎想哈。
砖房的铁门被拉开, 屋外的雨发出哗然一下的声音,像爆竹似的,哪里都在噼啪炸响。
但很快, 那些声音随着蒋劲生关门离去,一下子又小了许多, 只余下被拉长的风声。
尹珍珠并不老实,把被亲吻过的手掌,放在嘴巴上碰了碰,害羞的抿着嘴轻轻笑。
蒋劲生打着雨伞沿路走,快步溅起的水花把裤腿浸出一大块水渍,但他仍然没停下。
蒋劲生迅速把砖房周围了解了一遍,又拦下路人问:“请问这里有回收站吗?我想卖点塑料瓶之类的。”
路人想了想,给他指了个方向。
蒋劲生一路问过去,从城北走到城南,横跨半座城市,所幸这座县城并不大,二十来分钟就走完了。
蒋劲生进门便看见门口摆了一辆生锈的破三轮,显然这也是人家站里的废品之一。
一对长相瘦削的中年夫妻正在房檐下避雨,手里捧着西瓜,一边聊着什么一边突突往外吐西瓜子,见来人了,近似刻薄的打量眼神立刻扫过去。
那是同行对同行的注视,这是这对夫妻的感觉。
蒋劲生从来不往县城的站点送货,他只在散户手里收,和更高一级的站点、厂家交接的活是刘叔干的,说到底刘叔还是没把蒋劲生当真儿子,提防蒋劲生这个野孤儿偷偷连车带货一起跑掉。
“么子事?”女人先发话,声音带着重重的乡音。
“没么子事嘞。”蒋劲生也不说普通话,操着一口正宗的乡音回话:“你家嘞个三轮车啥价嘛?”
“三轮车?嘞就一废铁,你收了也么用。”
“我自己修。”
蒋劲生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克制地打量这家回收站。
二层小洋房,院子里还请了两个做拆分的伙计,瞧这规模大概率已经垄断整个县城,好消息是就一个竞争对手,坏消息是对方看样子并不好惹。
果然,女人听到蒋劲生这样说话,立刻冲自家男人打眼色。
男人把西瓜放下,站起来,摆了红脸,不客气地质问:“你搞么子滴?”
蒋劲生自然地回答:“家电维修,收个三轮车跑生意。”
“刚好,我家电视机坏了,你看能修不咯?”男人锐利的眼光看下去,像一把解剖用的手术刀,恨不得把蒋劲生的外皮剥下,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蒋劲生丝毫没露怯,坦荡荡地欣然应下:“好啊,给我看看撒。”
男人去了房间,抱出来一台落灰的大头电视机。
蒋劲生快步走过去,手刚摸上电视机,男人却忽然改口:“三十块钱,我按废铁价给你,你拿走吧,留着也是占地方。”
蒋劲生蹲在电视机前,仍然坚持左右看了看,转头疑惑地询问:“怎么不修呢?看着没什么大碍,是屏幕不亮还是没声音?可能就是受了潮气,里面的接线处接触不良,这个季节常有的事情。”
男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他想蒋劲生的声音真的是家电维修,而不是废品回收。
“哦,因为我家换了更大的电视机。”男人走到一间房的门边,冲蒋劲生招手示意过来。
蒋劲生走过去。
男人指着客厅贴墙摆的大电视,炫耀道:“看见没,洋货嘞,二十一寸的彩电,这个机子外面最便宜卖一千五,我家这台三千七。你一月才赚多少?一百五有吗?”
女人也在一边补充:“这种家店拆起来麻烦死了,赚不了几个钱,便宜卖你咯,你能修好就是你的本事。”
男人呵呵笑,女人也在咯咯笑。
那绝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种你在卖苦力,而我在享福的对比出来的嘲讽的笑。
“真好。”蒋劲生羡慕的直勾勾看着,心想自己如果能赶在尹珍珠眼睛好起来之前攒够三千七,给尹珍珠也买一台这么厉害的电视机就好了。
蒋劲生从回收站踩着三轮车出来,三轮车的货斗里摆着那台废掉的电视机,用塑料布蒙好。
他去杂货铺买了一套平时给废品做拆分的工具,在桥洞下躲雨的时候,顺便就把电视机拆开看了看,快速上手修了一遍,又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
等雨小了一些的时候,蒋劲生把三轮车骑到县里的商业街,当街叫卖。
“这电视机外头卖五百,城里货,全新的,灰重是压仓库压久了,从来没用过,要是用过哪有这么重的灰嘛。”
蒋劲生的嘴皮子利索,许多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楚又大声,一点卡壳的地方都没有。
“我卖您三百,真是实诚价,我也不是专门做生意的您看得出来,我就这一台货。”
有人为此停留,撑着雨伞,红色的伞面向伞下的人投来红艳艳的光影,很是吊诡。他问:“全新的?为什么没用过。”
蒋劲生解释:“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的,我自己买的是21寸的彩色电视机,一千五一台呢,这个也不知道该摆哪。”
对方把雨伞往后仰了仰,原本藏在伞下的眼睛露了出来,冲蒋劲生投出嫌恶地打量:“偷的吧。”
蒋劲生愣住。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形象,释然了。
一个一眼穷光蛋的寸头小子,灰扑扑的衣服,脏兮兮的皮肤,做惯粗活的一对糙手。
哪里有可能结婚呢?更别说彩色电视机了。
蒋劲生没有回答对方这没礼貌的问题,只笑着强调:“您要不要,三百,实诚价。”
对方以为自己戳中了蒋劲生的痛点,低了声音讲价:“二百五,你这货可不干净。”
“这个数字可不好听,二百八,您看成不,都退一步。”
“行。”
三十变二百八。
蒋劲生拿着倒卖电视机赚来的钱,开开心心地朝着卖床单被褥的方向骑过去。
路上遇到电器店,蒋劲生停下踩三轮车的步子,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盯着橱窗里的最新液晶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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