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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踏上流浪的荒路。

    看门的男人低头瞧着手电灯光渐弱，意识到自己在这站了有一会，冲着手电筒急躁拍了拍，嘴里嘟囔着：“烦死了，睡觉都不让人睡个整觉。”扭头便往临时搭建的板房走去。

    在大城市，做大学生，当大老板。

    那人压根没听见尹珍珠的话，风夹着雨一挂，尹珍珠那太过礼貌的声音便早早落了地。

    “你还剩多少钱？”尹珍珠问。

    蒋劲生还想尝试，可对方看蒋劲生年轻，是个后生仔，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人，只把蒋劲生是个麻烦事，一边嫌弃的斜眼一边当赶猪似的，两手使劲往外推，粗鲁地恐吓：

    尹珍珠躺过太多次医院病房，知道自己躺在医院一天要花多少钱，他按最少的消耗来算，也不够这农村男人烧这么多天，也不能完全覆盖自己的医疗费用。

    或许自己真的是尹家的灾星，到世上走这一遭，就是为了让尹家的所有人都因他而受苦、受难的。

    蒋劲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往人手里放，好声好气地同对方商量：“能不能借你们工地板房住一晚？这么晚了，我车上还有个病人，不好颠簸。”

    突如其来的巨大挫折，一下子打散了尹珍珠对生活的心气。

    这里拆了，他和尹珍珠都没有家了，又能去哪里呢？

    “一千二。”蒋劲生随口一答，他把车钥匙插进锁孔里，没着急转动，而是侧身去勾尹珍珠的手指，勾住小拇指发誓似的。

    蒋劲生坐到车上，尹珍珠知道没可能后就在冷落里缩回头，转身便立刻闻到蒋劲生衣服上的灰土味。

    “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抓小偷了！”

    回收站拆掉也就拆掉了，蒋劲生会拿着那几千块去县城租门面开新店，开启新的生活的。

    尹珍珠在医院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花钱，他连呼吸都在花钱，又怎么可能蒋劲生还有积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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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筐没吃完的土豆，才修好的电视机，一根瘸子走路用的手杖。

    幸好，还有个婆娘。

    蒋劲生往铁皮车的方向走，尹珍珠发觉争吵声突然的安静，他按捺不住的想帮蒋劲生撑腰说话，于是十根灰白的手指乱糟糟摸在车窗缝上，顺着声音的方向探出头。

    他不仅欠了尹家一大笔钱和人情，就连尹家的真少爷都被他拖垮了。

    保安的声音冰冷的打断：“早看过了，没值钱的东西。”

    蒋劲生没有着急骂回去，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天，又扭头去看车里的尹珍珠。

    蒋劲生尝试解释清楚，他想拿回的也仅仅是这些东西。

    如果自己当初和蒋劲生说完那些话后，立刻去死就好了。

    尹珍珠没有信，而是直直地拆破谎言：“你哄我。”

    应该是现在还剩多少钱，够不够明天的饭钱？够不够后天的油钱。

    还有一本书，是尹珍珠很喜欢看，总是捧着看的书。

    也许蒋劲生真的还剩一些钱，但绝不会是一千二，可能是二十，可能是十二。

    可很快尹珍珠就意识到——什么都没了，他和蒋劲生的家没了，他的东西也一并没了，他们什么都没了，就剩一个人和半个死人了。

    尹珍珠细声细气的提醒：“我们不是小偷，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不让我们拿走自己的东西？”

    尹珍珠清楚的很，蒋劲生所有的积蓄都用来给自己保命了。

    刚才蒋劲生和那人的对话尹珍珠全都听到了，这个家已经是无法回去的过去式了，现在他们要开始思考现在。

    我们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都有些遥远了。

    他是想好好活着，和蒋劲生一起见证以后的。

    对方看了眼烟盒，嫌弃的把烟推回去，眼睛一横，立刻反驳：“那不行，你不是施工人员，不能进入，谁知道你会不会偷东西呢？”

    “那我能进去一会吗？就一会。我只是想拿走自己的东西。”

    尹珍珠下意识去找自己的手杖，那玩意还值点钱，还够两个人顶一阵子，然后蒋劲生会搞到钱的。

    蒋劲生只能往回走，背对着回收站越走越远。

    这样蒋劲生和他就不会产生任何联系，蒋劲生也不会为了他这条必死的命，而浪费这么多的钱和感情。

    可是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尹珍珠在做累赘了。

    这是蒋劲生的第二个家，如今他失去了第二个家，第二批家人，就像他十二岁那年失去奶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