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要是能再为基金会拉来二百万的赞助,会不会……能补救些什么?
蒋珞欢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白皙。她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站在喧嚣的边缘,目光掠过那些热情寒暄、交换名片、谈论着市场与机遇的脸,只觉得这一切都让自己觉得疲惫。
宴席终散。她与同事道别,坐上车,回到那间公寓。
她坐回原位,眼前推杯换盏的热闹,映衬着她内心的荒芜。
和阮丛的联系,也有一些冷淡。
她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提示,心痛着不知所措。
过去的几天,她把自己投入疯狂的工作,用无尽的会议、报告和数字麻痹自己。
没有利益衡量?没有价值交换?
但此刻,这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她会原谅自己吗?
她就像一只蚌,被突如其来的沙砾刺穿柔软的内里,只能痛苦地分泌着借口,试图将真相包裹起来。
阮丛,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她该有多伤心?多绝望?
接吗?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如果……如果阮丛知道了这一切呢?
她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声的呼唤。
告诉她,她所以为的恩人,其实是递刀者?
知道了她视作人生恩人的陈老师,给予的每一分资助都沾着她父母的冤屈;知道了她所以为的援手,实则是精心算计;知道了连后来出现的自己,也是这场漫长驯化中的一环。
万幸。
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放着。
钱没有直接沾染阮丛的手,这或许是这场肮脏布局中,唯一一道未曾被玷污的部分。
不。她不能。
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语气,去面对屏幕那头一无所知、眼睛亮晶晶等着她的小姑娘?
心脏仿佛被人拧绞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那时的她,多么理直气壮,多么清白无辜。
视线瞬间模糊,眼泪跟着冲出眼眶,顺着她脸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她紧紧攥着的手上,也砸碎了她对自己、对过往的认知。
关上门,所有的灯光、声响、伪装,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她需要时间。
说什么?
她不敢听阮丛的声音,怕那纯粹的关切会击垮自己的镇定。
她想起不久前的自己,还曾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冷眼鄙夷地痛骂邓钧远是“人渣”,骂他精于算计,玷污感情。
“在开会,晚点说。”
“项目收尾,太忙了。”
哈哈……多么天真,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会调整好的。
是阮丛来的视频请求。
作为功不可没的角色,启明资本的章晖团队自然在受邀之列,且位置颇为靠前。
她更想起,她那时握着阮丛的手,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地向她保证:“阮丛,你记着,我对你好,没有利益衡量,没有价值交换,就只是……我想对你好。”
没关系,蒋珞欢。
真相太脏,太残忍,她自己尚且被割得血肉模糊、踉跄难行,又怎能就这样血淋淋地捧到阮丛面前?
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对自己的失望与憎恨。
她忽然这样想。
不,不会。
“她收了那么多不明不白、来路不正的钱,这么大一个把柄……她还想翻天?她敢吗?!”
在吸烟区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夜风将身上的烟味吹散,也将眼眶那点湿热吹干了,蒋珞欢才将捏得不成形的空烟盒扔进垃圾桶。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一切……理清,藏好,或者,找到出路。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第一次,主动切断了与阮丛的联系。
那被她小心翼翼重建起来、努力向前看的整个世界,会不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她知道这想法天真可笑,金钱怎能洗刷过往的欺骗与利用?
腾途置业因成功以低代价“抄底”恒远建筑,且规避了重大风险,在公司内部被视为一场漂亮的逆风翻盘。为彰显企业社会责任,他们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广邀合作伙伴与各界名流。
至少现在不能。
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告诉她,连自己这个闯入她生命、口口声声说“没有利益衡量”的人,也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错误的那一边?
最终,她按下了静音,任由屏幕在那持续闪烁、变暗、再闪烁,像一颗执着跳动却得不到回应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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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她自己刚刚得知的、关于她人生最大悲剧背后的真相?
你经历过那么多,这次也可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万幸那二百万,她从一开始就凭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换作了公益基金,最终辗转流向了那个名为“微光”的基金会。
可是,这点光,照不亮整个深渊。
“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找你。”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