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秋肃 ? 暗影初现(2/3)
夏侯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秦刚又行了一礼,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被秘密与寒意充斥的枢机阁。
「又是这个标记。」夏侯靖缓缓放下铁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阴冷,「三个月内,第三个了。」
夏侯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復又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幽暗。「萧执……余孽未清。」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个曾经权倾朝野、意图谋逆,最终伏诛于宣政殿的摄政王萧执,其阴影竟然在数年之后,以这种方式再次笼罩过来。
夏侯靖将铁牌紧紧攥入掌心,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彷佛在提醒他,平静的秋日之下,暗影已然张开了狰狞的爪牙。
陛下这是在……保护皇后?
「……陛下,」秦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压抑的愤怒,「冀州牧周显,五日前的深夜,在其州牧府书房内……意外走水。火势起得蹊跷,仅焚毁了书房一隅,周大人及其一名贴身书僱葬身火海。当地官府初报乃烛火引燃帐幔所致,但末将暗中查验过残骸,发现起火点附近有猛火油残留的痕迹,且周大人尸身虽被烧焦,其颈骨处有极细微的、不似火烧造成的裂痕,疑似被人先以重手法扼毙,再纵火毁尸灭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事,务必秘密进行。你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暗中追查『衔冤阁』和覆残天的踪迹,重点关注与当年萧执有关联的旧人、旧地、旧物。但切记,不可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对外,就说这几位大臣是不幸遭遇意外,朝廷抚恤照常,但暗中加强对其他可能目标的护卫,尤其是那些曾参与当年清查、如今仍在要职的官员。」
夏侯靖已从枢机阁回来,换下了白日那身象征着威严与机密的玄色常服,此刻只着一身柔软的玄色暗纹丝质寝衣,墨髮随意披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锋利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有些飘忽地望着跳动的烛火,眉心几不可察地笼着一层淡淡的思虑。
阁内只剩下夏侯靖一人。他拿起那枚冰冷的「滴血残月」铁牌,在指间缓缓摩挲,俊美无俦的脸庞在跳动的灯火下忽明忽暗。凤眸深处,翻涌着杀意、警惕,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隐忧。
「私生子……」夏侯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这个可能性,他并非没有想过。萧执当年权势滔天,私下蓄养外室、留有血脉在外,并非不可能。只是当年清算之时,并未找到确凿证据。「不管他是谁,」夏侯靖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敢将爪子伸向朕的朝臣,伸向朕的江山,朕便要将他,连同他那见不得光的『衔冤阁』,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秦刚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立刻便醒悟过来。皇后殿下与陛下感情深厚,且聪慧过人,若知晓此事涉及旧日血腥与潜在危险,必定忧心忡忡,甚至可能主动涉入调查。
「滴血残月……」夏侯靖伸手拿起那枚铁牌,指尖感受着其冰冷沉重的质感,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翻过铁牌背面,只见上面以极细的阴刻手法,刻着两个小字——「衔冤」。
「陛下明鉴。」秦刚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痛惜与自责,「先是陇西按察使张谦坠马身亡,马蹄铁被人动过手脚,现场遗落此牌;再是江陵转运使冯汝阳失足落水,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怀中揣着同样的铁牌;如今又是冀州牧周显……这三人,看似不相关联,但末将仔细核对过,他们在五年前陛下清查……萧执余党时,或曾提供关键证词,或曾奉命接管清查出的部分产业,都或多或少与当年之事有过牵连。只是他们职位不算顶尖,行事也较为低调,故未在第一时间引人注目。」
「末将领旨!」秦刚重重抱拳。
侍立一旁的德祱连忙上前接过,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枚约半个巴掌大小、厚约两分的铁牌。铁牌呈暗沉的乌黑色,边缘镂刻着繁复诡异的云纹,中央是一个清晰的、彷佛被利刃划开的残月图案,残月之中,一滴状若血珠的凹痕,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还有,」夏侯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此事……暂且不要让皇后知晓。」
「是。」秦刚继续道,「更蹊跷的是,末将在清理现场时,于未被完全焚毁的书案灰烬之下,发现了这个。」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以油布包裹的物件,双手呈上。
「秦刚,」夏侯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秦刚身上,「你对江湖势力了解较多,可曾听闻『衔冤阁』?还有那个覆残天?」
夜幕降临,秋日的夜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星子如碎钻般洒落天幕。养心殿后殿寝宫内,宫灯已次第点亮,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间的寒凉。
秋风透过窗缝钻入,带起一丝寒意。
「末将明白。」秦刚再次垂首,「所有调查,皆会绕过议政殿与皇后殿下的耳目。」
秦刚身体一震,显然对皇帝如此精准地道出这两个隐秘名号感到惊愕,随即肃然道:「回陛下,末将确有耳闻。『衔冤阁』是近两三年在江湖暗处兴起的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行事诡秘,心狠手辣,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网罗了不少亡命之徒与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江湖败类。至于其阁主『覆残天』,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其真面目,只传言他脸上带有可怖伤疤,嗓音沙哑如破锣,武功奇高,且对朝廷……尤其是对陛下,怀有极深的恨意。有零星传闻说,他可能是当年萧执暗中培养的死士首领,或是……萧执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日的鬼魂从坟墓中爬出,带着淬毒的仇恨而来。而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惊扰他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伤害他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人。
凛夜从净室走出,他也已换下了沉重的亲王朝服,只着一袭月白色素面绸缎寝衣,墨色长髮如瀑般披散肩头,髮梢还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湿润水汽,更显得那张清俊秀致的脸庞莹润如玉。他手中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布巾,走到夏侯靖身边,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陛下,我替你绞干髮梢吧,秋夜寒凉,湿髮易入风邪。」他的声音清泠依旧,却带着一种只有在最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和关切。
夏侯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色依旧沉静。「说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彷佛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