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昙圃诗宴公开荣宠(2/3)
「皇后喜欢便好。」他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靠近的几位重臣听清。
「陛下丹青妙笔,意境高远,臣……叹为观止。」他声音平稳,努力维持着在人前的端方,只是尾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几乎是明知故问了。
夏侯靖携凛夜立于画前,接受着群臣发自内心的恭维与讚嘆。他面容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勾的唇角,凤眸中闪烁着满意与毫不掩饰的深情。他侧首,低声问身侧之人:「皇后觉得,朕这画,可还入眼?」
君臣按序登臺落座,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拂面而来,令人心神一爽。这第三艺「曲」,将在此处上演。
这个认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凛夜在内,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乐师技艺高超,将曲中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日影西斜,山庄的暑气在傍晚湖风的吹拂下散去不少。
这又是一次公开的、毫不避讳的亲密展示。
「今日第三曲,乃朕为皇后生辰所作新谱,名为《月下逢》。」夏侯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湖畔的宁静,却也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即将开始的演奏。「此曲描摹昙花于寂静月下悄然绽放、吐露芳华之瞬,愿与诸卿共赏。」
「陛下的字……一向力透纸背,含义深远。」他避重就轻,声音却比方才更低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与只有彼此能懂的羞赧默认。
夏侯靖低笑出声,那笑声愉悦而充满磁性。他终于鬆开了摩挲他手腕的指尖,却顺势向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体温交融。
群臣的讚叹声环绕,但凛夜彷佛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以及腕间那一下下、如同敲打在他心扉上的摩挲。他能感觉到夏侯靖投注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炙热而专注,彷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乐班领首躬身,随即,清越空灵的琴音为主导,辅以箫、笛、琵琶等乐器,悠扬而起。曲调初时轻盈飘渺,如月光流泻,静谧无声地洒满庭院;渐渐地,旋律转为凝练期待,彷佛花苞在夜露滋润下悄然膨胀,蕴藏着无限生机;随后乐音陡然一扬,又倏然转为繁复华丽的绽放段落,如层层花瓣在月光中尽情舒展,吐露醉人芳菲,充满了惊艳与倾慕之情;最终復归于悠远绵长,似花香随风飘散,余韵绕樑,留下无尽回味。
这是艺术的讚美,更是情感与所有权最赤裸、最霸道的标记。
夏侯靖并未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琴弦,略一调试,随即抬头,目光穿越半个高臺,精准地锁定了席间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那双平日里锐利威严的凤眸,此刻蕴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专注,彷佛周遭的一切人和物都已虚化,他的眼中只剩下他的皇后。
琴声淙淙,时而如私语呢喃,贴耳诉说;时而如深情凝望,目光缱绻;时而又如霸道宣告,掷地有声。每一个音符,都彷佛被注入了他的体温与心跳,透过空气,直直撞向凛夜的心扉。
凛夜月白色的衣袂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墨色髮丝轻扬,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庞在暮色湖光映照下,少了几分苍白,多了些许柔和的暖色,沉静的眼眸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宁谧而美好。
帝王御笔题诗作画已属罕见恩宠,如今竟要在群臣面前,亲自为皇后演奏生辰新曲?
琴音,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他彷佛能听到,那琴音不仅仅是在描摹昙花绽放,更是在描摹他们相遇的每一个瞬间,相知的每一份悸动,相守的每一次无声承诺。那琴音构建了一条无形的桥樑,穿越人群,跨越距离,将两颗心紧紧连繫在一起。
同样的旋律,由他亲自演绎,感觉却截然不同。乐师的演奏固然精妙,却难免带有匠气与奉旨而为的恭谨。而从夏侯靖指尖流泻出的《月下逢》,却多了一份深沉内敛的、几乎能触摸到的情感重量,与一种不容错辨的、全神贯注的倾诉感。
夏侯靖与凛夜并肩坐于视野最佳的主位。经过前两艺的铺垫,此刻氛围更为放鬆,也更贴近自然。
高臺之上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份由帝王亲自演绎的、过于浓烈震撼的情感衝击之中,一时竟无人出声。
「朕亦觉得,此画甚好。」夏侯靖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与满足,「不仅画好,题字更佳。皇后以为呢?」
这份荣宠与心意,简直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乐师班早已列于高臺一侧,各色雅乐器陈列齐备。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入湖风之中。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彷佛亲眼目睹了月下昙花绽放的奇景,更感受到了谱曲者寄寓其中的深厚情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凛夜仰望着那幅画,目光从那株栩栩如生的昙花,流连到那个熟悉的、属于自己的背影,最后落在那霸气凛然的题字上。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有被如此精心描绘、郑重珍藏的悸动,有对那直白宣言的羞赧,也有一丝难以忽视的、被如此强烈地标记为独属的震颤。他清俊秀致的侧脸在明亮灯火下,苍白的肤色彷佛染上了一层柔光,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唯有那悄然红透、宛如上好胭脂晕染开的耳廓,洩漏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凛夜感觉到腕间的力道似乎又重了一分。他极轻地吸了口气,长睫颤动,终是侧过脸,对上夏侯靖那双含笑的、深邃的凤眸。在那目光的笼罩下,他几乎无所遁形。
腕间传来阵阵清晰而灼热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一波波袭向凛夜的心臟。他目视画作,身形依旧挺直如竹,看似平静无波,唯有被紧紧握住的腕间肌肤渐渐升温,以及那越来越红、几乎要滴血的耳垂,诚实地反映着他此刻被那幅画、那题字、尤其是身边之人这隐秘而强势的亲密举动所搅动的内心风暴。
画作之前,帝后携手而立,一个霸气张扬,一个清冷含羞,却奇异地和谐。那幅《昙夜幽赏图》与其上的题字,连同眼前这对璧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比画作本身更生动、也更意味深长的画面,深深印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皇帝对皇后凛夜的荣宠、珍视与独占之心,通过这第二艺「画」,得到了更为直观而强势的宣告。
然而,就在乐曲进行至那最为空灵悠远、彷佛凝结了月华与花魂精粹的核心段落时,夏侯靖忽然从御座上抬手,做了一个止息的手势。
乐声戛然而止。众人愕然望去。
这一刻,什么君臣礼仪,什么旁人目光,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铮铮琴音,和琴音后那双只凝望着他的、盛满深情的凤眸。
只见夏侯靖从容起身,在无数道惊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步履稳健地走向乐班。乐师们连忙躬身让开。他走至乐班中早已备好的一张通体乌黑发亮、纹理如流水般的百年古琴前,优雅拂衣坐下。
他要……亲自抚琴?
两人并肩而立,衣袖之下,无人得见之处,夏侯靖的手始终轻握着凛夜的手腕。不是紧紧箍住,却是一种充满占有与安抚意味的环握。他修长的指尖,隔着那质地轻薄却不失挺括的冰蚕绡衣料,在凛夜腕内那片细腻微凉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缓慢地画着圈。那动作带着温存的力道与不容拒绝的亲暱,彷佛在无声地重复画上的宣言:独予一人。
仪仗自文翰馆移驾,前往下一处场地——位于山庄内最大湖泊「镜心湖」畔的一座临水高臺。此臺专为赏景奏乐而建,视野极为开阔,臺下碧波万顷,远处青山如黛,暮色四合之际,天光云影共徘徊,景色壮丽中不失清幽。
凛夜遥遥望着高臺上抚琴的帝王,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看见夏侯靖挺直的脊背,专注的侧脸,看见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正为他拨动琴弦,奏出只为他谱写的心音。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里面映着粼粼湖光,更映着那人无比专注的身影,波光潋滟,情潮暗涌。他清冷的眉眼在不自知间已然放软,紧抿的唇瓣微微鬆开,那张总是苍白清俊的脸庞,被暮色与远处那人投射来的目光共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