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春宵暖阁缱绻情深(3/5)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彷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专注的神情不亚于批阅重要奏章。每夹一样,还会低声解释一两句:「这鱼鲜,不腻。虾仁鲜甜脆嫩,滋味甚好,你多吃些。菜心清火。」

    凛夜早已习惯他这种无微不至到近乎偏执的照顾,但当着太子的面,被如此细緻地餵养,还是有些微赧然,低声道:「陛下,我自己来便好。您也多用些。」

    「朕看着你用,比自己吃还高兴。」夏侯靖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胶质丰富的红烧蹄筋过去,「这个养人,对你筋骨好。听话,多吃点。」

    坐在对面的夏侯晟学着父皇的样子,笨拙地用手中的银筷,努力夹起一块自己觉得很好吃的、浇着蜜亮糖汁的桂花糖藕。他记得皇叔好像喜欢清淡,但这糖藕甜而不腻,皇叔或许会喜欢?他想让皇叔也尝尝这美味,也想像父皇那样,对皇叔好。

    小太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块糖藕,想要越过桌面放到凛夜碗里,嘴里还软软地说:「皇叔,这个甜,您也尝尝!」

    孩子纯真而直接的举动,让正在专心致志投餵的夏侯靖和正被迫接受投餵的凛夜都是一愣。夏侯靖剑眉微挑,看向儿子,眼神有些微妙——这小子,学得倒快,但这献殷勤的对象……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许是夏侯晟太过紧张,或许是糖藕表面光滑,又或许是小孩子的筷子功夫确实有待加强,那块糖藕在筷子尖端颤巍巍地行至半途,「啪嗒」一下,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滚了半圈,糖汁在桌布上留下一小圈痕迹。

    「啊……」小太子顿时脸红了,看着自己弄出的残局,又看看父皇和皇叔,有些无措,还带着点做错事的沮丧。

    夏侯靖正要开口,或许是训诫他饮食礼仪,或许是叫他不必多事,却见身旁的凛夜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浅,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第一道裂痕,瞬间柔和了他清冷如雪的眉眼,彷佛有星光落入眼底,温暖而明亮。他并未责怪,也未露出丝毫嫌弃,只是温声安抚道:「多谢晟儿心意。」

    然后,他竟亲自伸出筷子,将那块掉落的糖藕夹起,放入自己面前的小碟中,神色自若,彷佛那并非掉在桌上的食物。接着,他又从盘中夹起一块更完整、糖汁更饱满的糖藕,稳稳地放到夏侯晟碗里,语气依旧温和:「晟儿也吃。」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而包容,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体谅。

    夏侯靖看着这一幕,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原先那点因儿子学自己而产生的微妙计较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暖意融融。他的夜儿,对待孩子总是如此耐心温柔。他伸出手,揉了揉太子柔软的髮顶,语气也放得极缓:「孝心可嘉,朕心甚慰。不过用筷乃基本礼仪,还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明日让御膳房多做一碟糖藕,给你皇叔宫里送去。」

    这便是允了,还给了台阶和奖励。

    夏侯晟原本的沮丧一扫而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是!儿臣一定好好练习!谢谢父皇!」他又转向凛夜,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皇叔!」

    小小的插曲过去,饭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融洽。一家三口,围坐用膳,虽无太多言语,却流淌着一种寻常人家最为珍贵的温馨与安宁。灯火柔和,映照着凛夜脸上渐渐恢復的健康红润,清亮的眼眸偶尔与夏侯靖对上,会闪过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夏侯靖俊美的面容在家庭氛围中褪去凌厉,神情是罕见的鬆弛与满足;小太子则是一脸纯然的快乐,乖乖吃饭,偶尔偷偷看看父皇和皇叔,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很踏实。

    这看似最普通不过的天伦之乐,于权力顶峰、背负天下的天家而言,却是何等难得与珍贵的幸褔时光。

    用罢晚膳,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换上清口解腻的香茗与几样精緻小巧、不太甜腻的果点。夏侯晟知道父皇与皇叔定有话要说,或是要处理些许政务,便乖巧地起身告退。临走前,他还特意走到凛夜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皇叔,您要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儿臣明日下了学,再来向您请教学问。」

    孩子纯挚的关怀让凛夜心头一暖,他温和点头:「好,晟儿慢走。夜间读书也莫要太晚,仔细眼睛。」

    「儿臣记住了!」夏侯晟规规矩矩行礼,这才由内侍引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暖阁。

    暖阁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他们二人。烛光在精緻的鎏金灯罩中摇曳,茶香袅袅升起,与殿内残存的暖意和食物香气混合,营造出格外亲密放鬆的氛围。

    夏侯靖起身,挪到凛夜身边的软榻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人揽过,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夜坐得更舒适,然后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温柔地轻抚着他披散在背后的、已快干透的墨色长髮,指尖穿梭在光滑如缎的髮丝间,带起细微的声响和亲暱的触感。

    「今日……在御书房,」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宁静。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强势或戏谑,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检讨的柔和,「是朕过于孟浪了。」他顿了顿,抚摸髮丝的动作未停,甚至更轻柔了几分,「可有吓着你?或是……心中觉得朕不尊重那庄严理政之地?」他问得认真,凤眸低垂,凝视着怀中人柔和的侧脸线条,等待着真实的答案。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歉意的反思,让凛夜靠在他怀中的身躯微微一僵。他没想到夏侯靖会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重提午后之事。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稳定心跳与头顶温柔的抚触,心中那片因激烈情事而掀起的波澜,早已化为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暖水。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而清晰:「未曾吓着。」只是过于激烈,过于……令人沉沦迷失,彷佛魂魄都被撞碎又重组。至于尊重……他略微偏头,抬眼看向夏侯靖,那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那御案,是陛下权柄所繫,天下舆图、万民奏章汇聚之地。陛下于彼处……」他顿了顿,脸上飞起极淡的红云,但语气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私密幽默与坦然,「行干坤交泰之事,亦是另一种形式的君权神授、临御天下,何来不尊重之说?」

    这话巧妙地将私密情事与帝王权柄联繫起来,带着某种大逆不道却又无比贴切的隐喻。

    夏侯靖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随即,他眼底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膛深处震盪而出,愉悦而开怀。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凛夜的颈窝,温热的唇瓣贴着那细腻的肌肤,闷笑道:「朕的夜儿……如今愈发了不得了,这等大逆不道又贴切无比的俏皮话,也敢对朕说了。」他抬起头,凤眸里盛满了笑意与更深沉的爱恋,嘆息般地道,「不过,朕爱听。只准对朕一人说。」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住,继续道:「朕只是……有时看着你专注于政务、眉头微蹙思虑万民的模样,便觉你离朕好远,心繫着天下苍生,却似乎独独忘了朕这个苍生之一。朕便忍不住想将你从那浩瀚的天下事中拉回来,拉回朕的怀里,想让你那双映着江山社稷的眼眸里,只映着朕一人,想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你是朕的,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属于朕。」这坦白炽热如岩浆、又带着强烈独占欲的情话,毫无掩饰地倾诉出来,滚烫地熨帖在凛夜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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