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帝台春深锁暖寒(2/5)
李院令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张薄薄的药方,再次跪行到夏侯靖面前,再三颤声强调:「陛下,殿下此癥,根源在于体虚底寒,元气大伤,万万不可用虎狼之药强行发散,那样只会是饮鸩止渴。必须徐徐图之,以温和的药力,慢慢化去侵入骨髓的寒邪,最关键之处,在于静心温养,最忌劳神忧思。」
「朕说,亲自来。」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榻上那个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让他心惊胆战的人身上。他的声音低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不容动摇的执拗与坚定,「他的药,只有朕亲自来煎,朕才安心。」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那双平日里只是威严的凤眸,此刻却是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狂暴的杀意与恐惧,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太医们个个吓得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
李院令连忙与其他几位太医紧急商议对策,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交换着意见,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最终,在斟酌再三之后,顶着那足以将人压垮的巨大压力,他们共同拟定了一剂药性温和却重在固本培元、驱散深寒的方子。
「回……回陛下,」他诊完脉,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发颤,「亲王殿下他……他这是旧疾復发了。臣斗胆敢问,殿下幼时是否曾受过极重的寒气侵袭,以至于伤了身体的根本?如今……如今又因推行新政而劳累过度,心神耗损太过,加之近日天寒地冻,内外交迫之下,以致于那潜藏的寒邪深入肺腑,引发了沈痾,此番来势……来势颇为凶险啊!」
太医院院令李德全带着几名资深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个个额上冷汗涔涔。他们一踏入东暖阁,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榻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摄政亲王,和守在榻边、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排山倒海般骇人戾气的皇帝。
夏侯靖闻言,周身瞬间迸发出骇人至极的戾气,那双赤红的凤眸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凌迟处死。整个东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都因他的怒火而骤然降到了冰点。
随即,他斩钉截铁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所需药材,立即去御药房取用最上等的,年份必须给朕选足了!若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提头来见!煎药之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战战兢兢的宫人与太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话,「朕,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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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令李德全颤抖着手上前,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苍老而布满皱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凛夜那冰凉得异常的手腕。他闭上眼睛,凝神细诊了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额上的冷汗更是如雨般滴落。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此刻的他,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那玄色的衣料上以银线暗绣着流云龙纹,低调却不失华贵。他捲起宽大的衣袖,露出结实而线条流畅的小臂,那是在无数次挽弓射箭、挥剑疆场中锻炼出的、充满力量的臂膀。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陛下,这第一剂药,乃是稳住殿下心脉的关键,最是重要。需以文火慢煎足两个时辰,期间火候半分都不能有差池,方能将药效发挥至极致,护住殿下那已是岌岌可危的心脉。」
太医们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如捣蒜,口中语无伦次地称着:
帝王的命令,在这座宫城里便是天意,无人敢违抗。很快,所有所需的、品质最上乘的药材,便被宫人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恭敬地送至了小药房。
夏侯靖一个冰冷至极、蕴含着毁天灭地般风暴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眼神里的杀意是如此真实,瞬间便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惶恐的劝谏之语。
夏侯靖挥退了所有意图上前帮忙的宫人与太监,独自一人守在那小小的、造型古朴的红泥药炉前。他褪去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繁复沈重的龙袍外裳,随手将其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朕不管什么旧疾新疾!朕只要他安然无恙!」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狂暴的怒意,以及隐藏在愤怒之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巨大的恐惧。「若是治不好他,你们整个太医院上下,就都给朕滚去北疆最苦寒的宁古塔充军,永世不得回京!」
他先是根据太医在一旁胆战心惊的指点,将每一味药材都亲手仔细清洗、检查,确认其品质与年份。然后,他按照特定的顺序和精确到毫釐的分量,将它们一一放入洁净的紫砂药罐之中,註入适量的、取自玉泉山的泉水,盖上盖子,这才点燃了炉火。
「将方子给朕。」夏侯靖沈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从太医手中接过那张关係着凛夜性命的药方,目光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上面列出的诸多名贵药材,如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深海暖玉等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太医令更是惊得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年老耳背听错了:「陛……陛下!万万不可啊!此等粗鄙的煎药之事,乃是奴才们份内之责,岂敢劳动陛下万金之躯!这……这于礼不合,于制不符啊……」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众人满脸的惊愕与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只是拿着那张薄薄的药方,那张纸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御膳房旁专门为皇室成员煎药而设立的小药房走去。他那身玄色的龙袍衣角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背影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一把将失去意识的凛夜以最稳妥的姿势打横抱起,疾步衝向与御书房相连、因终日燃着地龙而温暖许多的东暖阁。他小心翼翼地将凛夜安置在铺着厚厚西域绒毯的软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绝世珍品,生怕一丝一毫的颠簸都会让他怀中的珍宝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