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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台寺回京的路上,姬焕一直没怎么说话。
姬焕一愣。
姬焕抽回手,站起身。暮色中她的侧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姬焕没有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暮色中的天台寺安静极了,只有晚钟声从大殿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甸甸地坠在山谷间。
“没认,也没否认。”姬焕的声音淡得很。
“赵德留下的那封信。”姬焕收回手,声音很平,“焕出门前从暗格里拿的。本想给姬铭看,让他知道他欠了赵德什么。后来没拿出来。”
花颂声右肩有伤,不能再骑马,姬焕让人备了马车。两人同车而坐,帘子半卷着,秋日的官道两旁稻浪金黄,农人在田中收割,一派太平景象。可花颂声看着姬焕的侧脸,知道这人心里翻涌的东西,比窗外这潭死水似的朝局要紧得多。
花颂声靠在墙上,看着姬焕。窗外暮色渐沉,有鸟雀归巢的啁啾声。她犹豫了一息,还是开口了。
窗外晚钟又响了一声。山谷间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禅房中的灯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花颂声笑了:“殿下方才在姬铭面前耍威风,到我这里就只会说这个?”
姬焕没有否认。
“殿下,”她对着空荡荡的禅房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心比嘴软多了。”
“因为赵德在信里写了一句话。”姬焕的声音被晚钟盖了大半,“他说——‘三殿下年幼,求殿下容他一条生路’。”
姬焕垂着眼,看着花颂声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上的剑茧蹭着她的手背,温热,微糙。
花颂声靠在墙上,看着姬焕消失在廊下的暮色中。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指尖触到阿芙蓉的纹路,温温热热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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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肩伤,养好之前不准动武。”
“焕让他活着。”她说,“但焕会断了他所有的手脚。赵德死了,城西观音寺那条线焕已经封了。姬铭从今往后,只是一个在寺中抄经的闲散皇子。他翻不出浪。”
“赵德到死都在替姬铭求情。”姬焕背对着花颂声,声音散在暮色里,“可焕知道,赵德求的不是姬铭。他求的是焕。他想让焕做一个仁君,不要像父皇那样,把兄弟赶尽杀绝。”
花颂声看着姬焕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冷淡、滴水不漏。
花颂声看着她。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两人之间的光影一寸寸吞没。花颂声伸出手,覆上姬焕搁在膝上的手背。姬焕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着。
“殿下信他会安分?”
“殿下,”花颂声忽然说,“你方才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
“花颂声。”
花颂声怔住了。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几上的一杯冷茶,抿了一口。
“殿下,”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今日去姬铭那里,其实是想给赵德一个交代。”
“赵德伺候了焕十二年。那十二年里,他有一半真心是给焕的。焕认。”她的声音很轻,“所以姬铭的命,焕留着。”
姬焕沉默了一息。她张开右手,掌心中空无一物。可花颂声看见她掌心的药布上沾了一点极细的纸屑——像是被攥得太紧,揉碎了。
“焕答应他。”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不信。”姬焕搁下茶盏,看向花颂声,“可焕不能杀他。毕竟是德才兼备的三皇子殿下,若杀了他,朝中那些老臣会疯。留着他,至少还有个交代。”
归舟之笛
“焕只会说这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膳焕让人送到你房里。炙羊肉。”
“嗯。”
她转过身来,看着花颂声。
她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若将来他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焕再动手不迟。”
“你出门时右手一直攥着拳。”花颂声的目光落在她右掌上,那只手此刻已经松开了,掌心的伤口重新包了药布,“殿下攥的是什么?”
“殿下,”花颂声说,“赵德若在天有灵,会知道殿下留了这一手。”
花颂声与她对视。暮色中姬焕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可那双凤眸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光,亮得惊人。花颂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不再是那个永远算无遗策的皇太女,她是一个在亲情与之间挣扎的人,一个会为了一个老太监的遗言而犹豫的人,一个明明心软却偏要装成铁石心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