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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暮栎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整合了一番他哥哥和他说的话,斟酌着将能说的告诉他:“我哥哥说会交给刺史张世垒大人调查,谋逆案当年另有隐情,张大人会查出当年的隐情,骆家的仇恨也终有拨云见月之日。”



    当然这话是沈暮栎自己说的,他家哥哥怎么可能贴心说这么多话,哎,沈暮栎突然生出了一种贵太太们为自家官老爷的仕途上下打点的操劳之心。



    巽笙拍了拍骆行舟的肩膀跟着劝道:“既然宋公子说了交给张大人查想必这件案子朝廷已经有朝廷的决断了,我们就静待佳音。”



    骆行舟双手将卷宗递回给沈暮栎:“多谢。”



    他实在是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了。



    沈暮栎接过卷宗笑眯眯的宽慰道:“我们是朋友,说什么多谢的太见外了。”



    沈暮栎带着卷宗离开后巽笙敛起了笑容看着骆行舟,一脸正色:“你是不是还想自己查?”



    骆行舟也不瞒他:“我并非不相信宋公子,只是事关我骆家满门血海深仇,不做点什么我心有不安。”



    他们师出同门,从十几岁便日日在一起练武读书,对彼此都很熟悉。



    巽笙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



    骆行舟有些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巽笙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兄,师傅交代过让我照看你。”



    骆行舟木讷的脸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他移开视线继续开口;“那个大娘……”



    他说的是他们一起吃油条的时候鬼鬼祟祟跟着他的大娘,巽笙和他想到一起:“她一定认识你。”



    巽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晚饭依然吃的很热闹,吃过晚饭后各自回房,夜幕降临沈暮栎倚在窗边看着远去的二人身影叹了一口气:“哥哥,你明明知道骆兄不会对骆家的事置之不管。”



    宋世臣将他抱起顺手关上窗户,一边大步往浴桶去一边轻笑道:“他若真不管不顾不讲情义那他也不配做你的朋友。”



    骆行舟要怎么做对宋世臣来说都没影响,这桩案子会由张世垒牵头引出当年谋逆之案的真相,到时候他只需要顺水推舟彻查当年的谋逆之案即可。



    即便世人会认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母妃一族翻案他也不在乎,这桩案子一定会被翻出来,现下时机还不到,提前预热逼一逼宋清和和穆翡松倒也有趣。



    另一边的房间里凤七撑在窗边看着黑夜中翩翩白雪笑了一声:“活着还是好啊。”



    卷宗里记录了当年骆家的祖宅就在浣溪城城东,如今这座宅子荒木丛生破破烂烂,大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的挂着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字迹,远远看去像一座鬼屋。



    巽笙与骆行舟悄无声息的落入骆宅的院中,寂静无声的骆宅荒废十几年早已因风吹雨淋腐朽不堪,两人在骆宅四处游走查看却没找到一丝线索。



    “看来还是得找找那位大娘。”巽笙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吐出一口热气。



    骆行舟沉黑的眼紧盯着后院的槐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点小时候的回忆,他在槐树下刻字,一位看不清脸的妇人将他抱走。



    巽笙转过头见他神色复杂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先回去吧。”



    骆行舟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骆宅。



    刚从骆宅出来巽笙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将骆行舟拉进了暗处。



    只见不远处之前跟着他们的那位大娘拎着个竹篮东张西望后闪身进了骆宅。



    巽笙与骆行舟对视一眼,两人运起轻功悄无声息的再次进入骆宅。



    骆宅的前院里,大娘放下竹篮里面赫然是纸钱蜡烛,大娘将蜡烛点燃将竹篮里的纸钱烧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夫人,我好像看到您家少爷了,少爷高高壮壮的长得又好看,和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在九泉下若能看到少爷应当也能安息了。”



    巽笙与骆行舟对视一眼,果然这位大娘认识他。



    骆行舟按耐不住飞到院中直接开口问:“你是何人?”



    大娘被这猛地一吓差点叫出声,好在火光下她看清了骆行舟的脸这才没叫出声,不过还是捂着心口脸色煞白。



    巽笙也跟着现身,相比较骆行舟,他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的安抚大娘:“大娘,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他指着骆行舟问:“您应该认识他吧。”



    大娘还是有些惊魂未定,颤颤巍巍的点头:“认……认识。”



    巽笙将大娘扶起:“大娘,我们这次来浣溪城就是为了调查骆家的事,您知道些什么?”



    大娘又看了看骆行舟,总算平静下来后才开口说:“十几年前我在骆家做短工绣娘,老爷夫人待下人都很宽和,少爷……”



    她望着骆行舟叹了口气继续说:“少爷也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我因为是短工来骆府的时间并不多,那天我将夫人定制给少爷过生辰的新衣裳送过来,还没到街口就听说骆家包庇朝廷逆犯全府上下都被抓走了。”



    他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大娘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我提心吊胆的回到家不敢出门,没过两天就听说骆家上下所有人都被满门抄斩,没想到过了十五年我还能见到少爷,想来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为骆家保留着这点血脉。”



    骆行舟沉默了片刻问:“当年您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大娘摇了摇头,眼里还带着泪花:“不知道,我还以为少爷您已经……”



    这大娘当年只是个短工因此才免于牵连,她的嘴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两人将大娘送出骆宅,大娘回头又看了看骆行舟,笑中带泪:“少爷,您和夫人长得真像。”



    她说完后便转身往回家的路去,骆行舟定在原地久久未语。



    巽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骆行舟抬眼看他,眼中似有流光闪过,他语调有些模糊:“师兄,我找到我爹娘了。”



    骆家当年牵扯进谋逆之案连尸首都无人收殓更别提墓冢了,十几年过去了想要找回当年骆行舟父母的尸骨也是不可能的了,但找到了骆宅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找到爹娘了。



    至少骆行舟知道了他爹娘的名字,知道了自己曾经有个家在这。



    巽笙闻言怔了怔,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待这件旧案查清我们将这里翻修一下给二老供个灵位。”



    骆行舟点头,他说:“我还想再去陈海涛的府邸看看。”



    巽笙却有些不太赞同了:“陈海涛毕竟是郡守,宋公子既然说了他会处理我们还是不要再插手朝廷的事。”



    骆行舟也不是不听劝的人,他顿了顿说;“我只是想去看看杀我父母的人长什么样。”



    巽笙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趁着夜色到了郡守府,府内灯火通明丫鬟们行色匆匆,巽笙与骆行舟跟踪丫鬟们来到了内院一栋楼外,楼里传出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与男人的咒骂声。



    “你还哭,要不是你把他惯成这样他能出去惹是生非!”



    “你就知道说我,远儿都病成这样了,你个当爹的不为他出口气就知道骂我们娘俩。”



    “出气出气!你就知道出气,仙水郡姓卢的两父子怎么死的你不知道?让你管好儿子你管不好,改天他要把全家一起害死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



    门扉打开,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从楼里出来,这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浣溪城郡守陈海涛了。



    骆行舟拳头攥紧,巽笙按住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骆行舟咬紧了牙待男人的身影消失这才松开拳头。



    巽笙拉着他飞身离开郡守府。



    从郡守府出来巽笙拉着骆行舟到了无人的桥上,骆行舟甩开他的手“铮”的拔出长剑跃上水面将满腔恨意灌注手中之剑,剑光荡漾气势凛然。



    “啊!”骆行舟呐喊一声使出十成十的内力朝着水面一剑劈去,水面“砰”的炸开水花声响遍四野。



    骆行舟收剑跃回桥上,巽笙掏出手绢递给他,骆行舟坚毅的脸庞隐在黑夜中毫无情绪。



    巽笙将手绢丢到他的脸上没好气道:“少给我使性子,你若是想报仇你现在就去,立马提着剑去把陈海涛杀了,杀了你就大仇得报了,你爹娘九泉之下一定高兴死了。”



    骆行舟接住手绢呆滞的看着巽笙,巽笙手指用力的点着他的脑袋:“你这榆木脑袋就不懂什么叫隐忍吗?”



    骆行舟麻木的用他丢过来的手绢擦着脸上的水,巽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没再看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桥上,片刻后骆行舟低声开口:“师兄,你说的我都知道。”



    巽笙还是没吱声,骆行舟将手绢折叠好还他:“师兄,你放心我不会犯蠢的。”



    巽笙接过手绢放进袖里:“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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