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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宋程昱沉默了,且脸色越发低压,宋琏只觉寒气透骨,惊得往后退了几分。



    良久,死寂被打破,只听宋程昱叹息一声,望着宋琏略为疼惜的说:



    “琏儿,你确实受苦了,只是爹爹也很无奈……”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父亲对自己温和以待,宋琏几乎欣喜,心中也亮起了点点明光,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把那些光熄灭得彻彻底底。



    “我每隔半月,就会派人给你送来那盒药膏,其实并没有什么助孕之效,而是增添了毒药的普通脂膏,皇上若来你宫里……必会染上,但你自己也会受到毒性侵蚀,身子才越来越差。”



    这番话打得宋琏头脑混沌,几欲丧失冷静。



    所以……她抱着为自己的亲生父亲谋权的心,自愿入宫做一个只知魅惑君上的狐媚子,而对方每次送来的药膏,她曾以为是养身助孕的效用,每次侍寝前都会将其涂抹在自己的私处,这样与皇上交合时就会相融沾染……而现在却又告诉她,那是毒,还是相较于皇上而言对她伤害更重的毒药!



    “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宋程昱见她浑身颤抖,表情也忽然变得森冷破碎,立刻就生出警惕之心,大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笼罩住她:



    “琏儿,爹知道你最为挚孝恭顺,为了爹爹的远大宏图,你就是做出一点牺牲,又能如何呢?”



    “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若我将来能坐上那个位置,那你们也可享人间极乐,但若我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你们也是躲不掉的……”



    宋琏的指尖几乎在掌心刺出血印,她听着这些话只是想笑,又觉极为讽刺:“那我呢?父亲,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有想过可能某一天女儿就油尽灯枯了?”



    宋程昱的回答既冰凉又自私:“那是你该做的,我既然生了你,你就必须得做出点贡献来。”



    “呵,凭什么?”



    宋琏渐渐变得愤怒,一直渴望的亲情此刻像是泡沫碎了个彻底,“凭什么你自己想谋朝篡位,就要搭上我的性命……!”



    宋程昱神情一凛,重重给了她一耳光。



    “逆女,再敢多言!”



    “难道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吗?你若是不做,那就交给你妹妹来做,我也只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女儿,你将来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宋琏脸颊一片辣痛,忽觉眼前的父亲无比陌生,其心中的欲望早已吞噬掉了他的所有理智,他,已经疯了。



    只觉若自己继续忤逆他的话,母亲可能也会受到牵连,于是宋琏咬着牙,将心中的愤怒和失望统统压了下去,故作乖顺道:“父亲勿恼,女儿知错了……我会继续做该做的事,绝不会让您失望。”



    “你最好如此!”宋程昱狠狠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外面,传来宋夫人困惑的疑问声,但宋程昱似乎已经没有任何耐性了,极为强势的让宋夫人也跟着他出了宫。



    宋琏来到梳妆台前,脚步踉跄的坐下去,看向镜中自己那苍白削瘦的脸,及延伸到嘴角破了皮流出血的五指印。



    视线下滑,瞥见台子上静静放着的白色药膏。



    咣!她用力一扫,将盒子打翻在地,里面柔软湿润的膏体散了满满一地。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她再也难以冷静,一阵剧烈的呼吸过后,忽然咧着嘴冷笑出声。



    什么狗屁亲情,全是笑话,从今天起,她只为自己而活……



    ---



    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后,疫痕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仓促起身,想下床跪地认错,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受过伤很虚弱,还没迈出脚步,就狼狈的摔倒在地。



    “唔……”他闷哼一声,感知到背部的伤痕似乎又裂开了,痛感很快传来。



    在窗边不知站了多久的白垠,听到动静后总算将视线从外面的幽冷树林中挪开,转身走向他。



    俯身,用手背不轻不重的在他脸上打了一下,漠然斥责:“瞎动什么,刚把你救出来就想着作死是吗?”



    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很差,疫痕更加自责羞愧了,同时还有些畏惧,连忙跪直身子,低下了头:



    “主人,属下愚笨,才被人抓住,望主人惩罚……还有,谢谢主人救我。”



    白垠烦躁的撇开头起身,走了几步:“时豫抓你回去后,做了什么,有看到他和朝廷的中哪些人接触吗?”



    疫痕怔愣了一下,回想起一些事……他抬头看向白垠,大着胆子说:“主人,你别再喜欢郅王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铁石心肠



    未曾想到疫痕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句话,白垠皱眉,扭头瞪向他:“发生什么事了,轮得到你来说这些话吗?”



    “不是,我……”



    咬唇踌躇良久,之前苏予那般冷漠绝情的样子在疫痕脑中持久不散,又想到自己主人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徒增忧郁,他终究心一埂,把所有话都说了。



    “郅王喜欢的人就是时豫,他们是站在一边的,都是与主人对抗对立的,主人,你不要再喜欢他了,你会受伤……”



    “你说什么?”



    白垠瞬间被刺激到,大步走来,用力掐住了他的脸颊,眼眸中盛满愤怒和难以置信。



    “你说,时豫就是苏予喜欢的人?”



    不待疫痕回答,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难怪……难怪那一晚他偷偷潜入郅王府时,苏予满含情深抚摸着的那堆物件中,其中有一样便是边关将士经常会用到的玄铁护腕。



    正深陷怒气恨意中,窗口忽然飞进一支羽箭,深深扎进床沿。



    “主人小心!”



    疫痕立刻拔剑挡在他身后,剑光闪烁间又击落了三四支箭矢。



    “被埋伏了。”



    白垠也很快反应过来,然这间林中小屋是他找的极为偏僻的藏匿点,为何还有人能找来!



    他抓紧疫痕的手腕,用弯刀劈开了床后面薄薄的木质墙壁,打算从破洞口袋撤离。



    却不料,小木屋早已被一圈又一圈的侍卫包围了,他们跳出去后,也几乎无路可逃。



    到底是谁!



    白垠心绪难以冷静,正准备拼命厮杀出一条路时,就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予……!”



    落叶飘落下来,拂过苏予净白的衣衫,秋季清冷的风和他几乎融为一体。



    他站在远处,目光淡凉的看着白垠,“别再这样叫我了,我跟你并不熟,况且,我现在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白垠嘶吼,愤恨和伤痛侵蚀着他的心。



    ——为什么苏予能做到这般绝情,明明知晓他喜欢,明明在俪国的那些年,他才是真正陪伴并保护着对方的,欺辱苏予的那些人,他竭尽全力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苏予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还是宝物,他都毫无保留的亲手递到跟前,那些纯粹的岁月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在关怀备至,明明苏予也曾说过此生能遇见他是极大的幸运……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变成了这番景象!



    苏予不知他心中撕裂一般难过,其次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听见这声“为什么”,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其言行可评个残忍:



    “因为你的命对我而言很有作用,我需要提着你的脑袋去哄一哄重要的人。”



    这下,白垠再也没有力气去悲哀了,因为心塌了个粉碎,目光所及都有些发灰。



    “主人!”



    疫痕见状,本能的对让自己主子变得如此伤心的苏予心生愤怒。



    尽管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铁石心肠”,却也觉得站在对面的苏予实在是冷情到了一种让人发指的地步。



    他握紧剑柄,冲上前去,和那些侍卫打了起来。



    刀锋交错的刺耳声将白垠拽回现实,他咬牙再次看了苏予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紧接着便也投入到战斗中。



    苏予退到唐五搬来的木椅上坐下,细长指节支着下颌,静静观望着前方一片剑光飞舞。



    “王爷,他们蛄萨族不是专用蛊毒的吗,属下听闻他们的蛊术极为高超,待会儿要是咱们打不过了怎么办?”



    唐五亦聚精会神的观望着,同时有些忧虑的提出这个疑问。



    苏予神情静淡,寂了一会儿才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四处奔波,无处落脚也难以获得补给,身上并不能随时带着那些东西。”



    他说的没错,白垠原本带的“杀器”就少,潜入车骑营救疫痕时就又消耗了许多,其余的还在另外的营点藏着,根本没时间去取。



    这下唐五放心了,一边“观战”,一边挥开那些即将落到苏予身上的落叶。



    此行,苏予是抱着必取白垠性命的打算来的,在暗探通报发现了对方的踪影后,他就分秒不歇的领着手下所有武艺高超的侍卫急忙赶来,将这片小林子包围住。



    因而,仅凭白垠和有伤在身的疫痕两个人,是很难逃出生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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