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夕(2/2)

    温意怔了怔。

    她本想生气,抬眼撞见他笑得毫无顾忌的样子,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唇。笑意一旦漏出来,便很难再收回去,她抱着他的外套站在溪边,第一次觉得擅自离开大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陆宵先笑出了声。

    呜呜呜,要开虐了!要不别虐了,就一直甜下去吧

    陆宵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蹲下,将小鱼放回溪水里:“行了,没杀生。”

    她将红绸系好,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这一次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先是许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希望沉似锦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开心的生活。想到最后,陆宵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周围还有香客经过。温意身体微僵,伸手去掰他的手臂:“你先松开。”

    陆宵低头系绳结,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温意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回廊,生怕有人忽然转过来。

    温意闭上眼,很认真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一直记得这里吗?”温意问道。

    陆宵回头看她。

    陆宵已经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许完,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压在她肩上。

    他们刚刚挂好,身后便传来长辈焦急的呼喊。

    “怎么了?”陆宵看着她。

    那一刻,两个人大概都觉得对方实在不够聪明。

    温家与陆家的人几乎找遍了半座寺庙。温意的母亲脸色发白,温承谨走在最前面,连一向不轻易动怒的祖父都沉下了脸。

    陆宵任由温意牵着他走:“温老师,你知道的,这里许愿真的很灵,你也多爱我了一些是不是?”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可他仍站在她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方才还算坦荡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竟真有几分受了冷落的模样。

    陆宵把两块木牌挂在了同一根枝桠上,红绳一长一短,风一吹便轻轻撞在一起。

    “会被人看见。”

    “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许了什么?”

    “这是寺庙。”

    “是我带她出来的。”

    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陆宵立刻会意:“我可不像温教授那么健忘。”

    “知道。”

    “希望离开温家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树下放着供香客取用的木牌与红绳。

    “什么都可以。”

    “是你自己要说的。”

    “我小时候的愿望都告诉你了。”

    温意没有立刻接,只问:“你那时候许了什么愿?”

    “那我告诉温老师我现在的心意作为交换好不好?”陆宵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声音也跟着低下来,“我需要温老师能多爱我一点。”

    “真的会灵吗?”

    睁眼时,陆宵也刚刚许完。

    溪流的另一端有一棵很大的古树。枝干粗壮,树上系满了祈愿的红绸,风吹过时,成百上千条红绸一同扬起,像积在冬日里的一场不会融化的春色。

    温意仰头看了一会儿。她那时没有什么太长远的愿望,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会想象太远的以后。

    温意回过神,才发现那个扫地的小和尚已经走远了。

    ————————

    温意看见他尚未干透的裤脚,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让他一个人挨罚,又从他身后探出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温意下意识向后躲:“我不摸。”

    “它又不会咬你。”

    “你许了什么?”她问。

    冰凉柔滑的触感一闪而过。小鱼忽然摆尾,水珠直接溅到了她的鼻尖上。

    温意犹豫许久,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一下鱼背。

    “嗯。”温意回答的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许还有满殿的神佛。

    温意突然感觉自己得眼眶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最后一个。”

    他回到岸上,手脚都湿了。温意把外套还给他,又从口袋里找到一块手帕,递过去时仍不放心:“我们现在回去吧。”

    陆宵离她更近了一点。少年人的睫毛被水汽打湿,手背冻得发红,掌心里的鱼仍在不安分地挣动。

    从那以后,温意每次来寺院祈福的时候都会格外虔诚。只是,那个冬日离经叛道的下午,渐渐的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陆宵将红绳系在木牌上:“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宵愣在原处。

    陆宵取来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她:“许愿。”

    “寺庙不许抱自己老婆?”

    温意睁开眼,把红绸挂上枝头。

    她希望陆宵平安快乐,还有些贪心的像,就这样和陆宵一直走下去。

    温意整个人僵在树下。

    温意接过木牌:“许什么?”

    陆宵下意识站到了温意身前。

    温意担心两个愿望混在一起,特意提醒他:“这块是我的。”

    陆宵的声音将她从旧日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还在寺院,上天有好生之德,家里人的性子在这里也软了几分,又或是许的愿望真的有用。见他们平安无事,家里人也没有过分深究。没有挨骂,也没有被罚。

    小鱼拼命摆尾,溅出的水落了他满身,陆宵却很高兴,涉水走到岸边,微微弯腰,把手伸到温意面前:“摸一下。”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看去。寺后的路修整过几次,银杏树却还在,远处那棵挂满红绸的古树也仍旧立在冬日里。

    他挑了一根稍低的树枝,先把自己的木牌挂上去,又接过温意手中的那一块。

    陆宵取了两条红绸,将其中一条递给她。

    她趁着四周无人注意,伸手抓住陆宵的衣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很快亲了一口。

    温意已经松开手,耳根泛红,拉着他便往前走:“该回去了。”

    她只希望今日不要被人发现,不要挨祖父训斥,也不要被加罚半个月的书法。

    陆宵沉默片刻,倒当真松开了手。

    一触即分。

    温意接过红绸,垂下眼睛:“没什么。”

    温意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我不去了。”

    他们走到许愿树下。树边已经换了新的木架,祈愿牌也比从前精致许多。温意仰头找了找,当然不可能从无数褪色又崭新的红绳里认出当年那两块。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