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夕(2/2)
温意看见他尚未干透的裤脚,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让他一个人挨罚,又从他身后探出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那一刻,两个人大概都觉得对方实在不够聪明。
温意接过木牌:“许什么?”
呜呜呜,要开虐了!要不别虐了,就一直甜下去吧
“你许了什么?”她问。
一触即分。
温意回过神,才发现那个扫地的小和尚已经走远了。
周围还有香客经过。温意身体微僵,伸手去掰他的手臂:“你先松开。”
她本想生气,抬眼撞见他笑得毫无顾忌的样子,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唇。笑意一旦漏出来,便很难再收回去,她抱着他的外套站在溪边,第一次觉得擅自离开大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许了什么?”
她将红绸系好,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这一次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先是许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希望沉似锦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开心的生活。想到最后,陆宵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这是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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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闭上眼,很认真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温意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回廊,生怕有人忽然转过来。
温意睁开眼,把红绸挂上枝头。
“你一直记得这里吗?”温意问道。
“寺庙不许抱自己老婆?”
陆宵先笑出了声。
温意怔了怔。
陆宵沉默片刻,倒当真松开了手。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看去。寺后的路修整过几次,银杏树却还在,远处那棵挂满红绸的古树也仍旧立在冬日里。
陆宵下意识站到了温意身前。
温意接过红绸,垂下眼睛:“没什么。”
温意仰头看了一会儿。她那时没有什么太长远的愿望,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会想象太远的以后。
“真的会灵吗?”
温意下意识向后躲:“我不摸。”
睁眼时,陆宵也刚刚许完。
陆宵取来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她:“许愿。”
陆宵把两块木牌挂在了同一根枝桠上,红绳一长一短,风一吹便轻轻撞在一起。
“我不去了。”
树下放着供香客取用的木牌与红绳。
她趁着四周无人注意,伸手抓住陆宵的衣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很快亲了一口。
“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溪流的另一端有一棵很大的古树。枝干粗壮,树上系满了祈愿的红绸,风吹过时,成百上千条红绸一同扬起,像积在冬日里的一场不会融化的春色。
温意担心两个愿望混在一起,特意提醒他:“这块是我的。”
可能是因为还在寺院,上天有好生之德,家里人的性子在这里也软了几分,又或是许的愿望真的有用。见他们平安无事,家里人也没有过分深究。没有挨骂,也没有被罚。
她希望陆宵平安快乐,还有些贪心的像,就这样和陆宵一直走下去。
陆宵低头系绳结,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从那以后,温意每次来寺院祈福的时候都会格外虔诚。只是,那个冬日离经叛道的下午,渐渐的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可他仍站在她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方才还算坦荡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竟真有几分受了冷落的模样。
“什么都可以。”
温家与陆家的人几乎找遍了半座寺庙。温意的母亲脸色发白,温承谨走在最前面,连一向不轻易动怒的祖父都沉下了脸。
陆宵愣在原处。
“希望离开温家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我小时候的愿望都告诉你了。”
他回到岸上,手脚都湿了。温意把外套还给他,又从口袋里找到一块手帕,递过去时仍不放心:“我们现在回去吧。”
“知道。”
他们走到许愿树下。树边已经换了新的木架,祈愿牌也比从前精致许多。温意仰头找了找,当然不可能从无数褪色又崭新的红绳里认出当年那两块。
陆宵的声音将她从旧日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温意突然感觉自己得眼眶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得。
“怎么了?”陆宵看着她。
“是我带她出来的。”
温意没有立刻接,只问:“你那时候许了什么愿?”
“会被人看见。”
小鱼拼命摆尾,溅出的水落了他满身,陆宵却很高兴,涉水走到岸边,微微弯腰,把手伸到温意面前:“摸一下。”
陆宵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蹲下,将小鱼放回溪水里:“行了,没杀生。”
陆宵回头看她。
他挑了一根稍低的树枝,先把自己的木牌挂上去,又接过温意手中的那一块。
冰凉柔滑的触感一闪而过。小鱼忽然摆尾,水珠直接溅到了她的鼻尖上。
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陆宵立刻会意:“我可不像温教授那么健忘。”
“那我告诉温老师我现在的心意作为交换好不好?”陆宵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声音也跟着低下来,“我需要温老师能多爱我一点。”
温意犹豫许久,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一下鱼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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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温意回答的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许还有满殿的神佛。
陆宵将红绳系在木牌上:“说出来就不灵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意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是你自己要说的。”
“它又不会咬你。”
她只希望今日不要被人发现,不要挨祖父训斥,也不要被加罚半个月的书法。
陆宵任由温意牵着他走:“温老师,你知道的,这里许愿真的很灵,你也多爱我了一些是不是?”
陆宵取了两条红绸,将其中一条递给她。
陆宵已经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许完,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压在她肩上。
温意整个人僵在树下。
“最后一个。”
陆宵离她更近了一点。少年人的睫毛被水汽打湿,手背冻得发红,掌心里的鱼仍在不安分地挣动。
他们刚刚挂好,身后便传来长辈焦急的呼喊。
温意已经松开手,耳根泛红,拉着他便往前走:“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