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岁荌伸手摸了两颗，果真还热着。
白滚圆胖的鸡蛋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瞬间灰溜溜地脏。
岁荌把元宝怀里的那个包袱反手放进她的竹篓里，蹲在原地将鸡蛋剥壳递给元宝，“吃。”
张氏猛地抬头看岁荌，“你……”
街市上比清晨热闹许多，卖东西的小摊也多起来。
张氏跟老爷子的也就算了，张丝的算怎么回事
张氏咽下对老爷子的怨气，示意张丝，“把张元宝领过来。岁大宝，我家这热闹你也看够了，能走了吧”
……张丝不敢真试，只敢脸上耍横。
奶奶笑，“还真有。我孙儿没吃的，还剩下一个，五文钱一颗你们要吗”
她来这一趟，算是把这个家搅合得鸡犬不宁。
老爷子讪讪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被哭烦了吗。”
边走边在心里叹息。
回村的路上，岁荌背后背着竹篓镰刀，身前抱着树袋熊一样熟睡的元宝，迎着雨后春风往前走。
元宝小小的脑袋顶着大大的帽子，视线全部被遮住，差点摔了个跟头。
只是，“有没有熟鸡蛋啊”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长得都特别好看，往摊前一蹲都让人眼前一亮。
这几天元宝都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会儿双手搂着岁荌的脖子，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草药味，才把心放下来。
元宝满足地抱着岁荌的脖子，脸枕着她锁骨，两条小短腿悬空耷拉着，直接睡过去。
老爷子当真被气得险些厥过去。
回村的路上，元宝累极了，走得越来越慢，岁荌这才把他提溜起来抱在身前怀里。
岁荌将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将仅有的二十文钱数出来五文递过去。
老爷子骂元宝，“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哪来的这么多事情。”
是颗鸡蛋。
张氏看向张丝，张丝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板着脸要跟岁荌动手。
岁荌握紧手里镰刀指着她，语气平静，“你试试。”
小贩是个五十岁的奶奶，笑呵呵问，“买鸡蛋啊”
岁荌疑惑，“我帮你收拾”
她怎么知道的。
岁荌路过的时候往盆里看了眼，大的衣服元宝拎不动，能洗的只有三个大人的小衣。
没办法，谁让她人美心善好说话呢。
瞧瞧，绕了一圈，她还是把人领回家了。
他眼睛转动，一下子就看见岁荌跟元宝，果断地将锅甩向她们转移注意力。
元宝昂头怔怔看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无限依赖信任。
岁荌往怀里摸了摸，然后停在一个卖鸡蛋的小摊铺面前。元宝小脸虽茫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蹲在旁边。
岁荌也没想到场面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恨不得吹个口哨坐下来看热闹。
他微凉的小脸贴着岁荌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喊她，“姐姐。”
她将头顶的草帽摘下来，反手扣在元宝脑袋上。
岁荌今年不过十二岁，跟三十多岁的张丝比起来，不管是个头还是身形都瘦小太多。
一手递钱，一手接鸡蛋。
“张”岁荌反手从竹篓里将那把随身带着的镰刀掏出来，刀背抵着张丝的胸口，拦住她过来的动作，“元宝又没办户籍，怎么就姓张了”
看元宝抱着小包袱出来，岁荌这才没继续说这些。
岁荌早上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但元宝没吃饭。
她道：“家里的鸡早上刚下得蛋，你摸摸还热乎着。”
草帽挂在元宝脖子上，他怀里还抱着他那个仅有的小包袱，就这么跟着岁荌在街上穿梭。
这一家人有手有脚，凭什么让孩子给她洗小衣，恶不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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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这边村子的路的确不好走，泥洼特别多，但岁荌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边走边问找过来的，元宝也是这般牵着岁荌的手，一脚一脚踩过去。
他就那个小包袱，至今连打开都没打开过，哪里需要岁荌帮着收拾。
张氏自问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对老爷子甚至比对亲爹还好，感情老爷子背地里是这么跟他女儿骂他的
岁荌甚至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吃饭了吗，但小孩就是这么不吭不响不哭不闹地跟着她走了一路，期间没说过半个累跟饿字。
“元宝我带走了。”岁荌领着元宝朝外走，老爷子气不过，从地上捡了个东西朝岁荌的后背砸过去，“滚啊，滚！”
身后张家是怎么热闹岁荌不想管，所有东西都被隔在身后的雨雾里，听不见看不到。
她拍拍元宝的小后背，垂眸说，“收拾东西去，咱们走。”
他伸手抱过女儿，冷声对老爷子说，“原来爹对我这么多怨言，您要是觉得在我家过的不舒坦，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去二妹三妹那里，我家条件苦，让您受累了。”
岁荌眨巴眼睛，“陈主簿走亲戚去了还没回来，谁给元宝办户籍既然没登记在册，元宝就不是你张家的。”
岁荌眼睫落下，走路动作没停，把他往上托了托，“嗯”了声。
岁荌笑，伸手捏了捏元宝的脸。
元宝没怎么吃过好东西，被岁荌牵着低头看从脚边滚过去的鸡蛋，小脸露出几分可惜。
是老爷子给张文文剥完张文文没吃的鸡蛋。
岁荌将镰刀收起来，扭头朝后做鬼脸，“嗳，没砸着，气死你~”
岁荌跟张氏冷呵道：“你接元宝走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感情就这么养儿子的别说领养的，就是亲生的，你可有脸让他给你们洗小衣”
老人动作慢，岁荌又轻盈灵巧，微微一躲，那东西就落了空。
“你们还要不要脸，有没有半点心肝肺，”岁荌刀背戳了戳张丝的胸口，“亏得孩子小，这要是再大点，你这龌龊心思是不是就藏不住了”
鸡蛋温热，不算凉。
元宝头摇到飞起，直接冲进屋里爬到箱子上，去够他当枕头枕着的包袱。
岁荌笑他笨，他伸手把帽檐抬高，也跟着傻傻地笑。
不知道是不是岁荌错觉，她感觉张丝看元宝的眼神有些脏，再联想到洗小衣，岁荌被恶心地想吐。
但她手里的镰刀，刀刃锋利，可不管什么年纪不年纪的。
元宝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接过来，把鸡蛋掰成两半。他吃小的那块，把带蛋黄的那块大的递到岁荌面前，“吃。”
两人从村里到县城时，雨已经不下了。
她吃了小的那半，大的喂进元宝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