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了(2/3)

    “未必能完全复原。”闻澜看了看手中的乐谱,摇头道,“不过既有这些谱子在,总能慢慢摸出些调式规律。若以后再遇见相近的曲子,说不定也能接上。”

    玉娘抬起头:“你要去?”

    闻澜望着她。河中远在万里之外,她这一走便是一年有余,其中之事自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问完的。

    闻澜抬头看她。

    闻澜被她逗得失笑:“那便先记这些。”

    等最后一个音终于与记忆里重合,玉娘眼睛都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闻澜转头看她:“你还记得?”

    她闭眼回想了一会儿,才试着低低哼出一小段旋律。第一遍尚有些生疏,到了第二遍便顺畅许多。

    “后面呢?”

    闻澜明显有些意外:“给我的?”

    “本来就是给我的?”

    闻澜听她这么说,目光在那卷谱子上停留片刻,随后将它放到琴案一旁。

    “后面……”

    闻澜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

    玉娘让清瑶把从西域带回来的长匣取来。

    “应该还记得些。”

    “拂菻。”

    屋里没人说话。直到耳边传来闻澜极低的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她随手翻了两页,奇道:“你近来怎么开始看这些了?”

    玉娘努力想了半晌。

    “太常寺秋后要择补一批乐工,有一场考校。”

    “这样?”

    “嗯。”他笑了笑,“我想去试试。”

    她伸手在琴弦上虚点了两下,想了想,又重新哼了一遍。

    “这里不是这样落下来的。”

    一段不过数句的旋律,两个人来来回回试了几遍。玉娘努力从久远的记忆里回想,想起一点便哼一点,闻澜则替她将那些零散的音一个个落在弦上,再慢慢连成完整的句子。

    闻澜过了很久才松开她。

    玉娘忍不住笑了。她看了闻澜一会儿,忽然问:“你不问我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人么?”

    “这一册是在撒马尔罕得来的,记的是粟特旧曲。还有这几卷,是波斯商人手里的谱子。我其实看不太懂,只觉得同长安常听的曲调很不一样,就买下来了。”

    玉娘立即理直气壮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闻澜没有说话。半晌,他才伸手将那几卷谱子仔细收到一处。

    夏风吹动窗边竹帘,细碎的碰撞声落进安静的屋里。

    “那这些都交给你。”

    玉娘顿时满意了。

    “嗯。”玉娘点头,又有些遗憾地看着手中的谱子,“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它找出来。”

    他只是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你还记得多少,便哼多少给我听。”

    玉娘怔了怔,眼底渐渐浮起笑意:“那我们日后慢慢说。”

    “当然。”玉娘笑道,“我在撒马尔罕看到的时候,就想着你大概会喜欢。”

    闻澜只看了一眼,神情便认真起来。

    “剩下的还能找回来么?”

    她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

    有时玉娘已经洗漱过了,才听见外间传来邹文义压低的声音,有时他不过坐上半个时辰,陪她说几句话便又要回宫。若赶上第二日朝事不多,他也会留下,只是五更未至便要起身。

    玉娘忽然注意到琴案另一侧还堆着几卷从前不曾见他翻过的律吕书,旁边压着一本抄得密密麻麻的册子。

    “好。”

    玉娘也安静下来。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闻澜只是将她紧紧拢在怀中,脸埋在她鬓边,久久无话。

    “很喜欢?”

    闻澜也笑了,低头将方才试出的曲调记在纸上。

    闻澜接过去展开,目光沿着谱面慢慢看下去。

    夏日午后的院落很静,窗外树影浓密,蝉鸣隔着院墙传进来。魏琰才翻过两页,侧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儿啼哭。

    他眼底的欢喜其实很明显,却不知究竟是因为这些万里迢迢而来的乐谱,还是因为她人在万里之外时,见到喜欢的曲子也曾想起过长安的他。

    “前面是,最后这里还要再高一点。”

    闻澜依言换了一个音。

    玉娘又翻出另一卷:“还有这个。”

    玉娘侧耳听了听。

    这日,他倒难得来得早。

    “忘了。”

    他的目光从她面上一寸寸看过,像是想从眉眼间找出这一年多光阴留下的痕迹。看了半晌,最后却只诚实道:“看起来过得还好。”

    “那我们来试试。”

    才弹过两句,玉娘立刻道:“不对。”

    闻澜停下来看她。

    匣盖打开,里面并非金玉珍玩,而是一卷卷大小不一的乐谱。有些写在纸上,有些则抄在皮纸上,形制、笔迹各不相同,除了汉字,还夹杂着许多闻澜从未见过的异域文字。

    玉娘抽出其中一卷。

    他重新在琴前坐下,抬手示意她也过来。

    玉娘眼睛一亮,在他身旁坐下。

    只是这些日子下来,魏琰始终没有主动提过那个孩子。那日清晨的一句“改日吧”,便也一直没有了下文。

    “怎么试?”

    “这是哪里的?”

    “当然。”

    “我在撒马尔罕的商馆里听一个吟游乐人奏过一次。很好听,只可惜后来事情太多,没来得及找人问清曲名,只记得一点旋律。”

    玉娘问过一回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魏琰只说没有,她便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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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娘感受到他怀抱里的不安,抬手回抱住他,声音也认真了些:“我回来了。”

    她凑到他身旁,同他一起低头看那张陌生的皮纸。

    她眼睛顿时亮起来:“对,就是这样。”

    闻澜的手臂收紧了些。

    玉娘去了前院看几册刚送来的庄田账目,魏琰进门时她还没有回来。侍女奉了茶,他便独自坐在窗下翻书。

    魏琰照旧会来郡主府,只是近日朝中事务似乎格外繁杂,他来的次数少了些,也比先前更晚。

    闻澜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她唱完,才低头在弦上试出几个音。

    闻澜听完,再次落指。

    闻澜垂眸看向满案的曲谱,又抬眼看她。

    玉娘心口一软,轻轻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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