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骨醉(2/2)
“既然明白，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
千钧一发之际，殷符眼神未变，动作迅捷决绝。
姜媪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如往常那样紧紧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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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不甘安分。”殷符打断了他，“父皇教你权谋，是让你辅政安朝，不是让你谋权篡位。你学尽制衡之术，心思却全用在手足相残、构陷君上之上。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姜媪揪住他前襟，带着点委屈。
殷符低头，额头抵着她的。
殷符重新把她揽进怀里，语气稳当。
“胀……胀奶了，疼得厉害。”
姜媪仰头看他，瞧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眼底的倦色，还有那抹熟悉的轮廓。她看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我是怕你天天对着那些折子，对着那些人，毒气攻心，最后……”
殷符低笑一声，带着点戏谑。
空气凝固，二人对峙良久，剑拔弩张，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她咬着下唇，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眶也憋得通红。
一支暗箭穿透晚风，直取殷符心口，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
叶雯又笑：“爹娘都是拿主意的大人物，小公主长大了，脾气肯定也大。”
姜媪脸一下子红了，揪着他衣襟的手攥得更紧。
“我知道。你让所有的人都守着行宫，守着我，我就明白，你筹谋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我。”
姜媪推他，第一次没推动，再使劲还是纹丝不动。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一股脑涌上来，她攥起拳头捶他肩膀、胸口，起初还收着劲，后来越捶越重。可落在他身上，轻飘飘地，反而骚动了身体另外某处。
殷符轻咳一声，语调上扬，学着她的语气念。
“说到底，你坐惯了至尊之位，便觉得所有人的野心都是罪孽。你吃过人间至苦，便想让所有人都该安于天命、俯首认命。”
“都平了？”
殷符重新坐下来，定定看着她。只见她脸颊绯红，眉头死死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羞窘交加的模样。“到底怎么了？”
双臂箍得姜媪生疼：“阿媪，你怎的心肠这么狠。”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说不要就不要我了，一丝念想都不给我留。”
姜媪愣了下，抬眼看他。
姜媪一抬眼便瞧见殷符，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慌忙把怀里的孩子挪开，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没来得及收的奶水打湿了前襟，晕开深色的一片。
殷符几步跨到榻前，伸手就把姜媪拽进怀里。
殷符按住她后脑，让她靠在自己心口，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缓。
“妾与孩儿身居深宫无依无靠，妾……”
“差不多了。青阳衡的暗桩清干净了，霍菱的眼线也拔了。郑太后留下的那些影子，也见不了几天的太阳了。”
姜媪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别叫太医。我……”
“你拿孩子威胁我，几时给过我选择的余地。”
“那时候情况危急，不找他要兵，我实在没别的法子。”
殷符拿开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神色认真。
“你让我养病，我靠着娘子过日子有何不可。况且，只有我躺下了，才能引蛇出洞，宫里水太深，郑太后虽人死灯灭，可影子还在，青阳衡在大殷布的暗桩也没拔干净，霍菱又一直暗中跟英晊有所密谋。”
他顿了顿，“还以为你想独掌大权，若真想要，我给你便是。”
姜媪还想再问些什么，乳房却猛地一阵胀痛，女儿方才只吮了一边，另一边此刻正沉甸甸地坠着，一阵阵抽痛直扎心口。
姜媪把头埋得更低，带着哭腔。
英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连刚才那股滔天的恨意都变得可笑起来。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原来，他只是按照这个男人的剧本，走完了最后一程。
“你装昏迷害我一个人担惊受怕，留我一个人应付那些腌臜事，到现在还不认错。”
“还是姜姐姐疼小公主。小殿下不肯吃牛乳，饿得直哭，姐姐定是听了心里不忍，这才醒过来亲自喂。”
里头姜媪的声音低柔，隔着门听不真切，只零星飘出几个字。
“那声妾叫得倒是顺口。姜媪，你记清楚了，你是我殷符明媒正娶的妻。”
“我早有安排。”殷符说，“事发前我就传了信给英昸，让他带兵回京平乱。”
叶雯见状，利索地把孩子抱过来裹好，低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别念了。那时候我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
殷符一走进去，就见姜媪斜靠在软榻上，衣襟半敞，怀里的小女儿正叼着奶头吃奶，小脸蛋用力吃得通红，手脚却乖。她神色温柔，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殷符箍得更紧了，“心里有气就骂，有恨就打，怎么样都行。唯独不能不要我。”
“我是真中了毒，也是真以为你不想让我醒过来。”
殷符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又是大出血，唰地站起身就要喊太医。
姜媪慌忙捂住他的嘴，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
“……这般犟。”
箭锋破空而至，定格生死一瞬。
就在英晊牙关紧咬、欲再开口之际，夜色深处骤然寒光乍现。
他瞬间扯过一旁奉命伴驾的秦虞，将人牢牢挡在身前。
“你……你看过那封信了？”
殷符推门进来时，里头正说着话。隔着道门也能听清叶雯那脆生生的，带着点笑意的嗓音。
等那点力气耗尽了，她软在他怀里喘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停了停，目光沉沉地看着怀里的人。
姜媪挣了挣，没挣开。
“你把能用的人全调到我身边，自己跑去求霍渊。我堂堂一国之君，反倒要靠外人护着自己妻女，你说，该谁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