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1/1)

    五百二十六、

    若是其他人,看到颜子衿见了宋珮以后,说不定还会问一问她的眼睛怎么哭肿了,但沉轩不属于其他人,除非颜子衿出了什么危险或者意外,哪怕她被雨淋湿了衣裙,沉轩也绝对不会再多问她一句话。

    颜子衿抱着木剑,手里还攥着装着鸾钗的锦囊,脑子里还在想着宋珮当时说的那句话——临安又生疫病了。

    早在之前回临湖的时候,颜子珺就是因为临安的事,这才带着孩子回到了母家,后面为了姨娘之事拖延了回去的时间,但至少她回去时,临安是安全的,那现在呢,她此时在临安会不会有危险?

    短短一下子,竟再次发生了此事,定是与南域有关,不然怎么陛下怎么会突然想着封颜淮为永王,甚至让他手握兵权,又允他选了永州为封地。

    永州是个好地势,离骆州很近,骆州又是太子的势力,同时离临湖苍州不远,即使有人打算对临湖动手,总得稍微顾虑一下在永州的颜淮。

    而且颜子衿记着,她之前在颜淮书房看过地图,永州与祁云二州之间有一条江水相连,虽比不上赤江宽阔,但起码彼此之间交通便利不受阻碍,一旦祁云两州有异,永州也能及时支援。

    南域毕竟不是北夷,南域的危险性,并不是真刀真枪那般可以预见的。

    “你今日的剑势不稳,一开始还好,后面就疲了。”沉轩在前面走着,忽地开口将颜子衿的思绪拉回,“这样下去,你练不成剑的。”

    “我也不是为了当什么剑仙,我只是想着不能长时间在宫里呆坐着,练一练强身健体,不让自己容易生病罢了。”

    “寻不对剑尖的方向,只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

    “我好歹也是跟着观中的那些道长学的剑势,那些道童学得,我怎么就学不得?”

    “那些道童自幼时便开始学剑,如今也有四五年功夫,你才学了多久,”沉轩顿了一下,“你难道要在这观中待上四五年?”

    此话说得颜子衿哑言,她来时其实是做好自己会在此处待上许久的心理准备,但被沉轩这么一提,四五年,或者更久,长久岁月被加上一个明确的数字,竟忽地感到几分无措。

    见到颜子衿沉默,沉轩仿佛察觉到她低沉下去的情绪,停下了脚步,颜子衿还没反应过来,沉轩已经将自己的剑抽出。

    沉轩的剑剑身修长,即使利刃出鞘,却并无丝毫凌厉之意,倒像是山间流云,缥缈无际。

    “你应该这样。”沉轩说着挽了一朵剑花,正是颜子衿一直没有学好的那一势,见他的出招与别人不同,连忙拿着木剑开始学习,没想到使起来竟多了几分轻便之感。

    “那其他招式呢?”颜子衿连忙追问,沉轩看起来却并未打算再多言,收剑回鞘,转身抬脚往前:“再不回去时辰就晚了。”

    无奈地噘了一下嘴,颜子衿自不打算去纠缠他,收起木剑跟了上去。

    “大后天,负责教习的道长有事不在,我会帮着教那些道童学习。”走在前方的沉轩突然开了口,“你可以来看。”

    “大后天,那、那不是霜降?”颜子衿还想再说什么,山涧的寒风顿时涌入颈间,凉得她瞬间抖了个激灵。

    “霜降这个日子,南域那边也不好受吧?”

    乔时松将密报丢入炭盆中,颜淮站在悬挂的地图面前,目光落在祁云两州之上。

    “临安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幸好长公主殿下托人送来了药方。”乔时松给自己倒了一杯暖茶,“起码暂时不会有后顾之忧。”

    “南域不敢像北夷那样大举进兵,但他们有自己的法子,不能掉以轻心。”

    “是,已经向祁云二州发了急报,他们不敢松懈,已经严阵以待了。”

    “嗯。”颜淮微微颔首。

    “对了谨玉,如今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你不回临湖看看吗?怀墨这段时间瞧着倒是可以独当一面了,你大可将一些事情交给他。”

    “现在还不行,南域蠢蠢欲动,我得坐镇永州才行。”

    “颜淮如今坐镇永州,一时离不开,这才托了我前来。”

    寻歌站在码头,这秋冬之时的深夜总是多了几分寒意,岸边系着一艘小船,随着水波摇摇晃晃。

    “我只是没想到,公子您还愿意赴约。”

    颜述玄衣束冠,如今他尚未脱孝,自然穿得朴素,见到寻歌后,他并未多说,而是朝着小船抬手道:“大人请。”

    “呀,这新酒红炉,若是再配上雪景,倒也颇有一番意气。”

    寻歌将炉上热酒替颜述倒了一盏,颜述只是微微摇头道:“如今谦玉还在孝中,大人见谅。”

    “倒也是,那我便不为难你了。”

    “谨玉如今诸事缠身,没法回来再为祖爷爷添香,忠孝难全,我们也能理解。毕竟一旦出了什么事,临湖也难得安生日子。”

    “颜淮如今镇守永州其实还好,若南域真的进犯,情势严重,他身为主将,自然该奔赴前线。。”

    “可南域……”

    “南域诡谲莫测,我知你会担心,”寻歌说着笑了笑,“这不,我来帮忙了。”

    “颜家在此替谨玉谢过大人。”

    “说起来也该是我谢你,”寻歌说着将身子蜷在隔寒的暖毯之中,微微侧头看着颜述,“若当年颜公子没有出手相救,想必我已经死在那些人的手里了。”

    “见人有难,自该出手相救,更何况大人反过来救了我颜家许多回,认真说起也是颜家欠您。”

    “算了算了,就当两清了吧,你欠我我欠你的,反倒不好。”寻歌将温酒一口饮下,“入口绵柔,好酒!”

    “大人此番再次前往南域,何时归来?”

    “最快也是明年,起码得等到南域事毕才行。”

    “那……大人回来之后呢?”

    船身轻轻一个颠簸后归于平静,寻歌掀起船帘看着外面围绕着船身的如镜水面,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那颜公子希望我回来后怎么样呢?”

    “这种事,应该由自己而不是他人来决定。”

    “……”

    往炉中又添了些炭火,颜述将炭钳放在桌旁,无声地盯着炭上被燃出的零星红点,船舱里沉默得只能听见水沸时的翻涌声。

    船童捏着船桨,尽管穿着冬衣,湖面上的夜风还是吹得手指关节发红,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敢躲入船舱取暖,怕打搅了贵人之间的交谈。

    “南域之事结束后,我会回京述职,或者和以前一样写一份折子托人送去,随即继续完成我的未尽之事。”许久,终于等到寻歌开了口,“我是大齐的太傅,《大典》之事不能因我而停。”

    “谦玉知晓了。”

    两人眼神相触的一瞬间,彼此心知肚明,寻歌眼睫微颤,却是伸手将颜述那盏快要变凉的酒一口饮尽,将酒杯迭在一块,整齐地摆在桌子的正中。

    “待得孝期结束,我便会成亲。”颜述主动开口,“父亲已经与我定好了人家。”

    “恭喜。”寻歌眼角轻轻一跳,随即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自该送上一份贺礼才行,你想要什么?”

    “我听闻南域有一种花,名望帝,开放时热烈入火,大人若得了空,替我寻一株来当礼。”颜述温声笑道,“更何况大人身为太傅,若能亲临席上,颜家蓬荜生辉。”

    “看来颜家寻了个好家主。”

    颜述无声笑笑,起身走出船舱,让船童进到船里,自己亲手摇桨将船驶到岸边,而岸边,寻歌的那只小毛驴老老实实待在原处,见到寻歌走出船舱,顿时开心地叫了一声。

    “大晚上的,你又不是打更的,叫什么呢。”

    寻歌笑骂了一句,颜述则先一步上岸,转身向寻歌伸出了手。

    “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公子不至于还这般小心。”

    颜述则不语,只是一直保持着姿势,寻歌将脸前发丝别在脑后,轻笑一声,伸手牵住对方的手跃下小船,而对方旋即抽出手,朝着她深深拜道:“大人此去,一路平安。”

    “借您吉言。”

    等到寻歌离去许久,那船童这才看向颜述:“老爷,既然太傅大人对您……而且我见她对您主动开了口,您为何不应下。”

    “身为当今太傅,若她愿意,身边不乏我这样的公子相伴,可颜家现在缺不得我。”颜述目光还停在寻歌离去的方向,“颜家家主需要的妻子,是没办法纵情山水,肆意天地……我不能以此私心去拴住她。”

    “您会觉得遗憾吗?”

    “是我主动放弃的,我怎会觉得遗憾?”颜述收回目光笑了笑,可旋即又垂下眸,真要比遗憾轻重,如今的他,哪里比得过颜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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