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狭路相逢(1/1)
我没挽留他。
之后的日子，仍旧该怎么过，仍怎么过，天天浑水摸鱼。打从遇见那位叫戚一清的昆仑派小师妹，我更是懒得出门，只想窝在分下来的房间里，睡个昏天暗地才好。
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来的，还要出去装殷勤。累不累？况且我这辈子怕是短命得很，就算在里面撞见了什么机缘，也没那个福气去消受。
好在戚一清不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虽然瞧着像是对我挺有兴趣，却一次也没找上门来过。如此过了几日，倒也还算清净。
等到了仙迹洞天开放那天，我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与谢铭一道去抽签，决定进入那里的顺序。
签筒摇了半天，落下来两根竹签。我与谢铭一人一只，分别取了。反过来一看，他是上上签，我则运气极好地抽到了个下下签。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谢铭似乎也对这结果很是无奈，只是这规矩早已定好，他实在插不上话。只好默默地又看了几眼过来，说了两句宽慰的话。
我其实也不很在意这个，随意和他摆摆手，一个人去了抽下下签的人该去的通道。
好死不死，门口也站了个我的熟人。看我来了，可劲儿吊着眉毛笑，像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我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可乐的？”
“我还以为全天下就数我最倒霉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和我一样倒霉的人。”她笑眯眯道，“听说这下下签一共就两根，现在全被我俩给抽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这缘分我还是敬谢不敏吧”我敷衍道，“谁乐意要谁要。”
“哎！”戚一清顿时就不乐意了，一张俏脸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难听。”
我点点头：“不然玉虚仙尊他老人家怎么会把我给掖着藏起来，这还不是怕我出去乱讲话，把他面子都给败完了？”
她愣了愣，茫然的眨眨眼，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看着好像还挺开心。
我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拧着指节，将躁动的情绪强行压下来。随后淡淡道：“门开了，走吧。”
说完，便一个人先走了进去。
戚一清背后连连喊着“等一等”，跟在我身后也一起窜了进来。
入目是一片雪海。
白茫茫的雪，几乎望不到尽头。寒风猎猎，刮得人衣袍翻飞，纵使有灵力护身，也顿觉一阵寒意涌上身体。
我皱着眉压了压衣服，只觉得周围清净了许多。扭头一看，就瞧见戚一清冻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长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水汽凝出的霜，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我好冷啊。”她声音如同蔫了的茄子，“沈江雪，你都不冷吗？”
“”我被她给问住了，又瞧瞧她那身单薄罗衣，“有灵力护着，倒还算勉强。”
她吸了吸鼻子，抿着唇道：“好嘛，就欺负我一个人修为低下，没办法指望灵力。”
又来了。
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戚一清实在和小丫头太像了。这种像，不仅是长相上的，甚至连行为举止和说话习惯都一模一样。
这种相似度让人感到害怕，也让我只想远远躲开这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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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了硬心肠，故意装作没看见她那副凄惨模样，转身道：“赶紧走吧，不然在时限结束之前，恐怕没法在这里寻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空着手回去，你也不好向师门交代吧？”
戚一清闷闷地应了一声，很不高兴地拿出了自己佩剑，御剑与我一同前往视野尽头的雪山。
“阿嚏！阿阿嚏！阿嚏！”
听到这一声又一声的喷嚏，我眉头跳了跳，面无表情转回头去，道：“真这么冷？”
“”她抱着胳膊，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冷不冷？”
“冷。”
我直接解了外氅，丢到她身上：“凑合先穿着，带补充灵力的丹药了么？”
“你不冷吗？”她抱着衣服，先是好气地问了一句，被我瞪回去后，又很委屈地道，“当然带了，我又不傻。”
“那就用灵力御寒。”我道，“不够了吃丹药补上。”
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来。
我道：“有什么东西来了，我顶着就是。不会坑你。”
戚一清点点头：“我信你。”
我扭过头，御剑在前方带路。
这地方以前我也曾来过，也是带个甩不掉的小包袱，走得不情不愿。如今百年已过，再来此地，竟还是如当年那般，实在是令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雪山深处的地方，藏着只极其厉害的凶兽。饶是修为大成的修士与其拼杀，也多半不是对手，更遑论这等冰天雪地，在见到那兽之前就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上次来此时是另寻到了些奇遇，才以巧计破了那凶兽，从这小洞天里狼狈逃窜了出去。
虽然我也不想再去寻那凶兽的晦气，可若不杀了它，就无法走出这处秘境，早晚要被这冰天雪地的环境给耗死。
我还没寻完仇呢，当然不想殒命在这个地方。
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山谷入口。
我扭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戚一清道：“你要去哪儿？”
“宰只妖兽。”我道，“杀了就能出去。”
戚一清便道：“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不然，你斗不过那妖兽，怎么办？”
“你去了拖后腿。”我淡淡道，“还要分心照顾你，还不如在这等着，到时候我自会来寻你。”
她被噎住，沉默的看着我看了许久，最后低着头，拢了拢袖子，小声道：“那你小心啊。”
“知道。”
一迈入山谷之中，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寒意汹涌而来。若非当年被残雪淬炼得于寒性上耐力极强，我怕是直接要被冻僵了去。
待到再走进些，一阵阵地动山摇的感觉传来。一只白色的爪子自雪堆里伸出来，而后便是腿、身子、头，不出片刻，整只妖兽显现在面前。
那只妖兽嘶吼着，一如当年那般被我侵入了领地后的凶恶模样。只是我曾与它斗上过一次，因此并不惧怕这家伙，只御剑朝其弱点攻去。
仗着当年的经验打底，一来一去。虽然如今身躯残破，但倒也还能勉力支撑。
只是这战斗方进行到一半，却见到个娇小身影自山谷入口处跑了进来。适逢那妖兽刚巧被残雪剑伤了命脉，凶性大发，见又有人闯入了自己的领地，当即嘶吼一声，竟笔直地朝着那身影而去。
戚一清显然是被这东西给吓傻了，竟然一动也不动，只茫然地站在原地，连躲避都忘了。
我心里一紧，只觉得有什么冲进脑子里，身体已比意识先行一步，迅速冲过去，抱着人就地打了个滚儿，生生躲开了妖兽的挥爪一击。
凌冽罡风砸在山上，生生将岩壁山石击成碎块，雪沫四溅，连带着护着戚一清的我身上也瞬间多了几道创口。淋淋鲜血顺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流下，滴在雪里，瞬时又冻成了冰碴。
我“啧”了一声，试图从雪里爬起来。只是受了伤的胳膊实在承受不住力气，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妖兽缓缓转身，口中积蓄妖力，似是想将我和戚一清二人一击灭杀。
我冷冷地和它对视着，护着戚一清，攥紧了手中的残雪。
忽地，天边飞来一道亮蓝色剑光，如匹练般顷刻而至。漫天剑气自那无边灵力凝聚的剑阵中坠落而下，以刁钻惊奇的角度攻向了妖兽。
那妖兽本就已经被我逼得已是强弩之末，在这凌厉攻势下，顿时便殒命当场。
随后，天上有一人御剑缓缓落下，气质清冷，眉目如画。
——是叶寒。
他微蹙着眉头，踏雪缓步而来。虽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的浓浓忧色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问：“江雪你可有受伤。”
我咳嗽了几下，扯了扯唇角：“劳师尊搭救，一切还好。”
“还好？”戚一清闻言，顿时从我怀里钻了出来。瞧见那一身血，顿时就发了怒，“死鸭子嘴硬啊，你都不会喊痛的吗！”
说完了，大约是因为自责，又急得开始掉眼泪。
我平日里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看她伤心成这样，只能暂时无视了叶寒，硬着头皮道：“好好好，疼疼疼疼的快死了，谁来救救我啊？我要流血而亡了。”
戚一清听了，拧着眉，板着脸看了我一会儿，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这笑声，远处的叶寒似乎僵住了。
我顺势望去，只见他望着我身边的戚一清，双眸睁得极大，瞳孔缩着，连睫毛都在颤抖。
只要不是个傻子，便能一眼看出来，他慌了。
——并且是，彻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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