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3)

    傅卫不由停步,问:“我足不出户,你怎么识得我?”侍卫说道:“听闻当年凤学士遭奸人李梃下狱,是您延救出来的;您自苏杭,一步步跋山涉水,一路背着凤学士上路,其时有许多俘虏都已累死或者饿死;只有你向官军求取食粮、净水。”更甚的,或许是那名侍卫不知,或许是侍卫不愿说,他那时是如何地奴颜婢膝,凭借着尚存的姿色,伏在大将的胯下,任人糟蹋,一概不语。

    侍卫只接着说:“回到神京。人们都说,若不是有您,凤学士怕是没有今日了。人的一生,若能得友,如您这般,大抵是死得瞑目。”傅卫听了这话,开心不已,竟泪湿衣衫。侍卫自问是否说错了话,傅卫摇头。侍卫又忙递上手帕,竟是条鸢帕。傅卫不敢要,只以手拭面,听了这些话,他的心里是满足的。

    当日,他服侍凤翔洗了脸,吃罢清粥,就送凤翔出门往上书房。

    难得被允许站在院外。清风拂面。还是那无穷目的章台路。道旁两侧,绿柳森森,薰风吹拂,鬓发散乱。

    如同他年方十五,自国子监内被拉出,屁股被教官打得不能落座,一生中行走时姿态都显得別扭;彼时凤翔正要举试,高飞。他曾接凤翔自诏狱内出来,也曾出入官兵的军帐,独自揩抹湿透、沾血的下衾,不让帐内那熟睡之人惊觉。

    一切彷如当初,可又不比当初。

    第7章 (完)

    午后,静谧的养心殿内。

    宫人正在搧冰块,为陛下去暑。园中养的三两只黄鹂,有些暑倦,已少啁啾。

    提及吴提督造反之事,帝很是懒厌,凤翔也不便多提。方结束与帝的召对,准备离殿。帝却忽然谈及:“爱卿府上的傅师傅,近来身体如何?怡和公主对他老人家的身体健康很是关怀,朕也拨了好些御医过去开方子。”

    帝的态度虽是随和,凤翔仍很是警惕,知道自己每时每刻所为,逃不脱帝的眼目,只说:“微臣上下一家,都盛蒙龙宠,卫儿也有幸沾恩。往昔他流露于市街,故生了些久病,前十年未曾得瘳,经过太医的调养,已大愈了,行走比之年轻时,还要更健步十分。只要圣上应允,不多时,我便携他来殿前谢恩。”

    帝微笑着,点点头,摆弄着桌上的貔貅纸镇,却懒顾纸镇下堆满的诸多奏章,又提到:“朕风闻,傅师傅往昔素喜周美成的曲目,乐方出,那是沧桑亦不失优雅。”

    “今年朕拟至承德避暑,爱卿于朝廷之事,助力甚多,谅今也耗损不少体力。朕已向后廷提议,今年你全家随朕至承德避暑。至筵席上,请傅师傅献奏一曲,朕好些妃子都不学无术,无所献呈,一来绺们听听这自靖天朝间,流传至今的仙音是如何,二来也给你们全家放个假,爱卿觉着如何?”

    凤翔早已是听得冷汗直流,连声称好,“微臣回家后,立刻向公主与卫儿通传此事。”都不敢说是“相商”,毕竟圣命怎可违逆。又说:“臣躬德薄,得如此荣幸,想来公主与卫儿都感欣喜。”

    凤翔那畏惧又强自压抑的脸色,全在帝的眼中表露无遗。

    对于这位正三品太师的言行,帝是满意的。帝又提及:“祢赐公主将远嫁蒙古,她素喜弹唱,二胡、古筝都在行,但是爱卿也知道,蒙古人不听这些,也听不懂。”

    “她有一架亲自调律过的,极钟爱的二胡,不想入市,被俗人以高价沽去,只想赠与知音人。朕已命人装箱,待会儿御辇来载你时,尚喜就与你同去,将那二胡赠与傅师傅。”说到这些,凤翔已是细思极恐,可又满面堆笑,忙说:“圣宠至极如此,臣粉身难报。”只怕物极必反,宠极之时,便是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四喜公公至澹泊苑,欲交付这把二胡时,院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书一封。

    书里说了好些贴己话,四喜虽甚有礼,让凤翔先行检阅,可自己亦在一旁留意。好些话是:“我已知自己在此等候的意义,原是等着看你出头的一天。与你重逢那日,我好是惊喜,想着你我本是殊途之人,你在白日里,我在暗。你大鹏展翅,而我本燕雀,与你不得并论。”

    “忆往,我曾到凤家吃酒,昔时凤老爷说:‘犬子得如此学友,盖学业一大进步矣’可惜我出了国子监,听闻凤老爷说我是孽畜,恨你与我相识,当是他凤家祖上造孽。而今你乘轿素有冠盖遮阴,妻子贤淑,儿子聪明伶俐,谅我之罪孽应得偿赎。蒙君垂爱,此残破之身于我,亦无所挂碍了。”

    “初时,我命甚贱,流落至平康,总不能谅,我本良家,自小通晓四书,通读五史,何以竟要流连此处,遭人讪笑。而后,我明白了,原是要在此处与君相逢。素昔,我与你曾有钗分之约,留着这钗,只为与你相认;而今,你虽待我甚好,只是多了我,你为官处处有所掣肘。你出入于光天化日,入夜后我竟无处躲藏。我这一生无妻无子,我的家族亦不目我以为族类。”

    “凤先生,昨晚是除夕。满天的星斗,一如十年前,二十年前。你我在飞鹤亭中饮酒唱和,你我诉说冲天之志。只是下一个岁除之日,我已不在此处。书末,斗胆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君身强健,三愿若有时日,还能如少年时,于章台路上,与君复相见。  傅某笔”

    凤翔读完,自信封里,掏挖出那半股金钗,他才发现,这钗锈得厉害,早已成绿色,是日夜的汗水,四季的风吹雨打浸染而成。而他那把钗,仍成金亮之色,静静卧在妻子的妆奁里,多久未曾取出。

    凤翔持簪的手不停颤抖,随即“哇”地一口,竟呕出一大片胸中郁积的鲜血来,洒了一地,顿时满室的血腥味,情状可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