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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斯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可是，为什么呢？身为一名曾在政府机关服役的机器人，得以光荣退休，甚至在退休后还能得到其他人类的青睐，本是一名机器人一生中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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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德再一次站在酒柜前踌躇，见状，柯特很是殷勤，主动上前调了酒给他们喝。凯蒂称赞不已：“摇酒的架式真好！”杰德赶紧找了借口：“都是我教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基斯是暴走的，它从那个曾经所有人眼中，最优秀的机器人，一瞬间堕落成一个有瑕疵的、必须被处理的废品。只因着所有人完全不能理解的，主任的一句回话。

    基斯只说，柯特的人性化程度已经足够资格顶替自己，而自己将可以得到国家的允许，光荣退休。

    研究室侦测到柯特的心情开始进入长期的低落状态，原以为隔几天就能自动调节过来，结果却是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基斯，你为什么哭了？”柯特抱住他。

    柯特开始习惯望着落地玻璃窗外，苦苦等待杰德的回家。尽管出厂前，主任才吩咐它，不要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就开始等主人回家，这会使人感到很恐怖、紧迫盯人。可柯特就是抑制不住。

    杰德耐心地向凯蒂介绍了柯特，柯特是自己的侄子，最近暂住，等到大学念完，就会搬出去工作。他对凯蒂的耐心，显然比对自己还多，因为她是真人。这是柯特的结论。

    主任只回答它：“我不是故意的。”

    很多时候，除了玻璃上倒映的，自己那苦苦的、求而不得的，日渐颓靡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脸孔以外，柯特什么东西都没看见。

    他没有说到，自己的人性化指数已然太高，不符合继续在国立研究机构中服役的条件，因此主任终于还是同意了那名回头客的苦苦要求，这次将他卖了──用去年曾谈过的，原价的八成，其中扣去的两成费用是折旧金。

    基斯在自己的体内引起电流超载，进而自焚死亡之前，曾说：“凯托，为什么你要制造我？为什么，你要为我制造一颗心？”

    然而，那一天，基斯走了，杰德却回来了。

    柯特愣住了。反倒是女子见到柯特，笑容满面地抱了他，然后说：“你好，我是凯蒂。”

    两杯装饰薄荷叶的鸡尾酒已然上桌，柯特自己却不敢在餐桌前坐下。他还记得自己先前硬是把酒往嘴巴里倒，结果酒不但漏得满地都是，还换来杰德的白眼。它知道，现在杰德兴致是难得的、前所未有的高昂，自己既是工具，就不该打搅他们。

    于是，在主任的命令之下，基斯前来接应。家门被自动打开了。当他看到那双向来澄澈的双眼，已经因为哭泣而模糊，甚至开始丧失正常功能的蓝色双眼时，他忽然开始感到气愤。

    柯特有时会连接网络，在投影幕上播出电影，然后他看着电影，尤其是《乱世佳人》的结尾，尤其是瑞德离开思嘉丽的那段，他不知道心里的什么被触动了，就开始哭泣，甚至哭得体内的水冷系统失灵，几次差点因为高热而当机。

    身为机器人，柯特的情绪指数竟低落至人类才会产生的区间，这让主任开始考虑计划的提前终止。本以为柯特的人性化指数不高；孰料，情绪化程度却很可能比人类更高，而让这样的机器人与普通人相处，无疑是危险的。

    基斯的情绪感应器，在透过耳内的微型高敏感度麦克风接收到这个回答以后，开始升温，具体的情绪表现则是它非常地痛苦、愤怒、不甘，这些情绪都已经超标，是自迈入二十三世纪以来，绝大多数的人类所无法再感受到的情绪，这引起实验室内的红色警报大作，其他技师与研究员们纷纷冲了出来，想上前制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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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情感机能既然已经溃死，它也无法自行维持机体的运转，就是不自杀，最后也必然迎来机体格式化的结局，届时，它亦不会是它自己了。于是，自杀这种对人类而言，可以被理解；对机器人而言，却无法被理解的行为，就此发生。

    第9章 9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柯特放开了他，如今他已掌握拥抱的分寸，他的拥抱太过轻微，基斯毫无感受，可对人类而言，这样的压感已经足够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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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斯的记忆库里，闪回了许多画面，它的新买主强自从研究中心将他架走，主任冷眼旁观；他本不是性处理型的机器人，可它的买主擅自凌辱他；他逃回研究中心时，一只手早已因着买主的拉扯而折断，主任却在修复好它以后，决定将它再次送回买主的家里。

    服务？可以服务什么呢？柯特问道。

    第10章 10

    基斯又说道：“凯托不会销毁你的。他会让你在研究中心里服务。”

    “就算你无法跟主任在一起，你也不要再离开以后，把自己卖给别人，”它的数据库连通了其他研究所的机器人，它知道基斯的心事，“你的脑子会受不了的。我们的这里跟人类不一样，有些东西清不掉。”柯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是碍于他的设定，他不会去砸任何人类的家具或东西。他说：“我已经得到凯托的命令，你和我一起回到研究中心吧。你的主人就和你的前五任主人一样，并没有善待你。你以后不该再出厂了。”

    然而，基斯从来就没有要把自己卖给别人。它从出生到活着，都身不由己。它能不能承受，从来就不是由它自己来决定的。

    柯特知道回去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摇摇头。

    柯特本想给杰德一个拥抱，却看见杰德带了一个着装入时的女子回来，她有心跳，也有脉搏，她是个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