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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肚子,垂下首去,眼眶生红。
须臾,傅北时来了。
又须臾,卫家人来了。
卫家人同镇国侯夫人以及傅北时相谈甚欢,而年知夏则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年知夏深觉委屈,又无人可诉说。
傅北时出于礼节,不能抛下自己的娘亲与卫伯伯,卫伯母等人。
但他一直偷窥着年知夏,年知夏正低垂着脑袋,导致他看不清年知夏的神情。
他终是控制不住自己,行至年知夏面前,低声道:“嫂嫂,你无事罢?”
北时哥哥唤我“嫂嫂”,以防被其他人听见,北时哥哥才唤我“嫂嫂”的罢?
年知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仰起首来,粲然笑道:“我好得很。”
“嫂嫂哪里像是好得很的样子?”傅北时关切地道,“嫂嫂,你今日饮汤药了么?”
“饮了。”年知夏状若无意地道,“我今日吐了四回。”
“嫂嫂多加保重。”傅北时心如刀割,但不能表现在面上,“嫂嫂还是上马车去罢,少受风为好。”
年知夏同傅北时较劲道:“我便爱受风,你能奈我何?”
傅北时劝道:“我不能耐你何,可是嫂嫂,身体是你自己的,难受的是自己。”
对,身体是他自己的,并不属于傅北时,难受的是他自己,亦是他的骨肉。
念及孩子,年知夏立即上了马车去。
放下马车帘子后,他乍然听得镇国侯夫人道:“亲家母,这回明姝回来,我们先将婚期定下如何?”
他猛地捂住了双耳,不想听,我不想听……
傅北时是他的,傅北时教他怀上了身孕,傅北时合该是他的。
然而,傅北时心悦于卫明姝,傅家与卫家乐见其成。
他是多余的,他的孩子亦是多余的。
他的孩子,是了,是他的孩子,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他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这孩子投胎于他的肚子里委实可怜,不知上辈子造了甚么孽,才会受此惩罚?
他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埋首于膝盖上头,一阵盛大的马蹄声蓦地冲入了他耳中。
他掀开马车帘子一望,是闻人铮与一干朝臣来了。
他已与傅南晰和离了,区区一介“民女”,自当下马车迎接圣驾。
闻人铮看在傅南晰的面子上,下得马车后,主动向镇国侯夫人搭话道:“岳母与卫爱卿在聊些甚么?”
镇国侯夫人不愿理睬闻人铮,只道:“臣妾见过陛下。”
卫夫人向闻人铮行过礼后,道:“我们正在讨论北时与明姝的婚事。”
闻人铮暗暗地磨了磨牙,不怒反笑:“北时是朕的京都府尹,明姝是朕的忠武将军,这婚事实乃天赐良缘。不若朕下一道圣旨,为北时与明姝赐婚可好?”
傅北时当着诸人的面,不好一口回绝:“明姝屡建奇功,我如何配得上明姝?”
闻人铮夸赞道:“相较明姝,北时亦不遑多让,何必自谦?”
傅北时正欲再言,他的娘亲难得对今上缓和了语气:“恳请陛下赐婚。”
闻言,年知夏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最害怕之事发生了,他所有侥幸的念头悉数被碾碎了。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踟蹰是否要向傅北时坦白了。
这其实是好事罢?
在幻想与现实中沉沦太苦了。
傅北时不便当面驳了娘亲的面子,打算私底下请闻人铮收回成命。
他悄悄地瞥了年知夏一眼,年知夏竟是面上含笑,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他与年知夏当了三月有余的露水夫夫,年知夏居然乐见其成?
也是,年知夏曾直指他的行径是强迫,曾向他坦陈苦痛,当然希望他快些成婚,好逃离苦海。
可惜,他不能如了年知夏的愿。
年知夏口中改日要告诉他的不知是甚么事?
使得年知夏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的究竟是甚么事?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以卫明姝为首的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来了。
年知夏觉得自己被尘土迷了双目,竟是看不清卫明姝的眉眼。
直待卫明姝到了他一丈之内,他方才将卫明姝看了个一清二楚。
卫明姝风尘仆仆,满面沧桑,但细看,卫明姝的五官生得十分明艳。
他沉迷于小情小爱,而卫明姝实乃巾帼英雄,心怀家国天下,即使他的容貌略胜卫明姝一筹,他与卫明姝亦不可同日而语。
他在卫明姝面前自惭形秽,又觉得妄想挤下卫明姝,高攀傅北时的自己不自量力,愚昧至极。
卫明姝下了马后,单膝下跪,抱拳,向闻人铮行礼:“微臣卫明姝拜见陛下。”
闻人铮将卫明姝扶了起来:“卫爱卿劳苦功高,朕已在宫中设宴,为卫爱卿接风洗尘。”
卫明姝不卑不亢地道:“保家卫国乃是微臣职责所在。”
闻人铮命卫明姝挑选出了十名战功赫赫的将士一同赴宴,又命其余将士在京城外扎营。
年知夏见傅北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明姝,心口发疼。
不过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毕竟傅北时与卫明姝久别重逢,难解相思。
他登时胃袋翻腾,突地吐了出来。
如若卫明姝不在,傅北时应该会注意到他罢?
而现下,傅北时全然没有注意到他。
纵使他吐得面色惨白,喉咙生疼,连腰身都直不起来了,傅北时都未注意到他。
不单是傅北时,其他人亦未注意到他。
卫明姝众星拱月,而他无人问津。
许久,他终于吐干净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狼狈,他用锦帕擦干净了唇瓣后,又捏了捏自己的双颊,以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些。
未多久,所有人都往宫中去了。
年知夏不知自己是否要一并进宫,堪堪上得马车,忽然听得一把非男非女的嗓音道:“陛下命年姑娘不准出现于他目力可及之处。”
那闻人铮实在善妒,但这也意味着闻人铮尚未变心,他为傅南晰感到开心。
孤零零地回到镇国侯府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物什,不过其实也没甚么可整理的。
他没带甚么嫁妆来,他入眼的一切无一属于他。
最末,他决定甚么都不带走,除了傅北时元宵那日送他的玉佩,这玉佩是惟一属于他的物什。
他不懂玉佩,但这玉佩肉眼可见的粗糙,不值钱,不算贵重,傅北时应当不介意他将玉佩带走罢?
而后,他捏着玉佩坐于地上思忖自己要如何向娘亲坦白。
娘亲,娘亲,娘亲……他想念娘亲了。
他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便他以男子之身怀上了身孕,娘亲亦会原谅他罢?
不对,娘亲生下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当断袖,生孩子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夕阳西下,才意识到自己并未用午膳,亦未用晚膳。
“对不住,爹爹不是有心饿着你的。”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
尚未走出房间,他陡地生出了一个想法:“爹爹曾唤作‘夏至’,因为爹爹是在夏至出生的,爹爹尚不知你何时出生,但爹爹是在元宵那日怀上你的,便唤你‘元宵’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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