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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马车在他们旁边经过，速度慢了下来，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那张脸长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比剧院里那些男主角还要正点。但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有眼波流转，却没有焦距。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今天需要轮椅吗？放心，如果您需要，这次出门回来，保准您鞋底连一粒尘土都沾不到。”
“说什么呢！”艾米推了乔治一把
“这辆车是居伊先生家的车！”乔治看见远处的马车，指着大叫：“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上次我见到他就是在这儿——夏洛特，他也算是你的半个恩公。要不是他，你当时的医药费可没有着落。”
两人都不再说话，伯努瓦一口一口吃着，也不知道尼贝尔在看什么。他的目光很散，感觉没有什么焦距。
“有人敲门的话除外。”查理笑眯眯地把尼贝尔扶到门口，眯起眼睛时他脸上的雀斑更显眼了，感觉像是雀斑上长了张脸。对于看不清楚的尼贝尔来说，查理的脸就像是一团模糊的乌云。
“再加点腌菜，别提多美味了！”乔治接话。艾米扶着腰，让乔治赶紧干活，别带着夏洛特一起幻想。
“去亨氏珠宝阁。”
舔得尼贝尔唇上亮晶晶的，他用额头抵着尼贝尔的，小声说：“罗斯威尔先生要跟我一起感冒。”
“你是？”乔治仔细回忆起上次摆放居伊家，并没有见过这个麻子。
“这年头不知道怎么了，好心的人总是有些缺憾。居伊先生身体不好，这位先生又眼盲。”乔治叹着气说：“我突然觉得咱们挺幸运的，起码健健康康。”
伯努瓦看了他半天，把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然后凑过去亲亲在尼贝尔唇上啄了一下，像小鸡啄米一样。
他们走后，艾米捂住心口：“他比我见过的男演员都要帅气！又那么温柔，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可惜了，那双眼睛应该耽误了不少事吧。”
“是，最好用艾米婶婶特制的酱料煨上半个钟，煨得香酥软烂——”夏洛特知道乔治夫妇不愿让她真的喊爸妈，便用叔婶称呼。
“昨天我本来正和艾伦，就是给你开门的人，和他聊天。我当时在厨房，你没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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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贝尔觉得自己看不见伯努瓦的表情实在太可惜了，怔怔说不出话。伯努瓦把碗往床头一放，又贴上去，抵着尼贝尔的嘴唇又舔又咬。
尼贝尔捏捏他的脸：“那我怎么照顾你？”
“本来你这样也没法照顾我嘛。你要是也生病了，咱们就可以住一个房间。”伯努瓦拱了拱脑袋。
“哦！我挺好的！希望你们主人也好！这位想必是他朋友吧，也是仪表堂堂呢！”
“你可别沾上他爱做梦的毛病。”她叮嘱夏洛特。
男人微微笑了起来，对他们点点头，旁边那个麻子脸也凑过来，对乔治招手：“老爷子，上午好！”
“虽然我知道您对于推轮椅的人另有一番要求，但我在这方面也算是行家。有时候您不得不承认心想事成是成年人最不切实际的梦想。”
“放心，先生，这次出门我会把我的嘴像是城堡的大门一样牢牢锁好。”
“挺不错的。”
夏洛特原本欢笑着的小脸冷却下来，十分僵硬地看着那驾马车越来越近。乔治已经开始向着那边招手，大叫着：“居伊先生——上午好——”
换好衣服过来的下人叫查理，瘦瘦高高，看起来挺机灵。他穿着灰蓝色的便服，皱巴巴的，有些过于宽松，使他看起来像根挂着衣服的晾衣杆。由于脸上的雀斑过于多了，他的脸色有点晦暗，金黄色的短发像被狗啃过似的。尼贝尔对他有印象，因为他善于插科打诨，并且很有一些幽默的天赋。
伯努瓦在床上养病，尼贝尔就叫了个下人，打算去城里挑挑珠宝。那个项圈被他拿剪子剪碎，扔到了厨房的火炉里。
“我说一句你能有十句是吧？”尼贝尔被他的话戳中痛脚，又觉得不值得跟一个下人计较，更何况他说话还挺好玩的，有时候幽默感往往踩着冒犯的底线徘徊。
“谢谢。”尼贝尔笑起来，挥挥手：“再见，女士们，还有这位先生。”
“好吃吗？”
“老爷，咱们去哪儿？”车夫问。
“你推着我？”他斜睨了查理一眼。
今天天气很晴朗，艳阳高照，在乡间的小路上，一架大马车稳健地行驶着，前头的马匹身形俊美，四肢矫健。
“闻起来好甜。”伯努瓦去端碗，耸着鼻子闻了闻。计谋得逞的喜悦让他看起来更孩子气了。
“这天气，要是能吃口小牛肉，喝个苹果酒就好了。”
碎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真皮在火里慢慢蜷曲，缩小，碳化。真皮烧起来，比木柴要慢很多。火舌一点点地舔舐着，皮子发出鸡蛋煎焦了的味道。在灰烬中，最后只剩下烧红了的金属扣子，忽闪忽暗，像是一只红色的蝴蝶。
尼贝尔正发着呆，嘴里被猛地塞了块梨，甜得有点齁。那块梨温度刚好，在他舌尖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口感又软又滑。
“赶紧休息吧，明明是你自己跑来客卧。”尼贝尔叹了口气，扶着伯努瓦的脑袋亲了亲他的脸颊，直到重新帮伯努瓦掖好被子才走。
路上他舔了舔嘴唇，觉得甜滋滋的。没有梨子那么甜腻，而是刚刚好的清甜。伯努瓦的舌头让他想起被送进嘴里的梨块，他忍不住抿了抿嘴，笑了起来。
“你最好是。”
乔治又在地里劳作，这次夏洛特也跟来了。因为在冬天失去了牛，为了不错过播种的时机，夏洛特和艾米都赶去帮忙了。
上了马车后，查理还是把轮椅带上了，尽管尼贝尔说不需要。他正想展开长篇大论，尼贝尔一见他张嘴就赶紧抬手制止他，无奈地容许了他把轮椅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