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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星焰脸色有点不好，总结道：“赵导嫌我演不好感情戏，将来是个大麻烦，高主任把我当摇钱树，宋思危——”
他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总结宋思危的立场。
“宋老师虽然话不多，字字都在维护你啊。”刘萌说。
池星焰沉默一会儿，低声道：“不，宋思危他把我当小孩看。”
“他比你大十岁，把你当小孩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刘萌奇道，“你才二十岁，青春期才过了几年啊。”
池星焰抬起头来，大眼睛盯着刘萌，忽然失望地说道：“你也把我当小孩看。”
刘萌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发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不确定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本来就比我们小很多啊。”
池星焰盯着刘萌看了很久，心中沮丧、失落、不甘齐齐涌上来，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他想告诉刘萌，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可爱，我一个人在美国，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长到十八岁，想要羽翼丰满，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成年人，从此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做任何事。
我终于长到了十八岁，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还当了周沉沉的哥哥，我会一直保护好他，谁要来欺负他，我就弄死谁。
我还会好好工作，让漫姐和你都有钱赚。
我如此努力地想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我都长到二十岁了，我还满口脏话，脾气爆炸，你们却依然要说我可爱，要把我当成一个小孩来纵容。
可爱和小孩这两个词，一听就缺乏力量，那么得容易被人束缚和摧毁。
池星焰想说——我真的很讨厌这两个词。
“星哥，你怎么了？”刘萌看他情绪不太对，关切地问道。
池星焰终究还是将那些「想说」都咽进了肚子里，一言不发地拿起凳子上的包背在背上，起身准备往外走。
“你别这样啊，好吓人……”刘萌忐忑地跟在后面，“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我会好好听的。”
“闭嘴！”池星焰转过身来吼他，“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了也没用。少来烦我！”
刘萌委屈地站在原地，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这家伙疯病又发作了，还是乖乖闭嘴，少惹为妙。
“跟谁在这乱发脾气呢？会不会好好说话？”
宋思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池星焰转过身来，见宋思危已经脱了戏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牛仔裤，头套还没摘。
宋思危的忽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怒气，池星焰站定冷静一小会儿，才发觉刚才对刘萌实在有点过分。
他心中那些不能诉诸于口的乱七八糟的破事，刘萌又不会知道，又何必迁怒到别人身上呢。
想归想，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池星焰的词典里压根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冷着脸朝宋思危道：“要你管。”
说完便转身走了。刘萌和宋思危跟他在后面，往停车的地方走。
刘萌给宋思危做口型：“他就这样。”
宋思危了然地点点头，低声道：“欠治。”
刘萌疯狂点头。
“唉臭小子，你想好今天晚上要请教我什么了吗？”
宋思危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池星焰，与他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外面一片月光通亮，路边草丛里蛐蛐叫得正欢，这种低低的喧嚣，衬得银白色月光下的夜很是静谧。
越往停车的地方走，这种静谧就愈加浓郁，整个夜色都显得溶溶可爱，温柔可亲。
宋思危心情实在是好极了，连池星焰没搭理他都不感到意外，他伸长手臂，往旁边一勾，将池星焰的脑袋捞过来压在胳膊下，问道：“哑巴了？会不会好好说话？”
“放开我！”池星焰想甩开他的手，大声叫道，“你真的很讨厌！”
宋思危不怒反笑：“这就对了。以后不准说「烦死了」「不关你事」「要你管」这种话，宋老师表演课的第一节就是，要学会准确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就要说喜欢，讨厌就要说讨厌，不准说反话。”
“要你——”池星焰把后面的「管」字吞了下去。
“看吧，还没上课就犯禁了，看来池几万还是得努力啊。”宋思危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好烦！”池星焰甩开他的手臂，脱口而出。
刘萌在后面喊：“又犯禁了！扣分！”
池星焰顿时闭了嘴，生怕自己再说多错多，说要请教这件事，他可是认真的。况且，宋思危能教出什么花样来，他还真想见识见识。
“看你这么上道，我就再给你加餐吧……”宋思危道，“现在告诉我，你讨厌我什么。”
“还能有什么？你不都心知肚明吗，我讨厌你总爱多管闲事，烦得要死。”池星焰没好气地说道。
宋思危点点头：“嗯，这算一条理由。还有呢？”
“你长得丑，又老又丑。”池星焰说。
宋思危的好心情终于有点被破坏了，他想了一会儿道：“你确定？说过了，不要说反话。”
池星焰不想再解释什么，他今天的坦诚度配额已经严重不足了。
“如果不想说的话，你可以说「我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就会结束谈话，这是成年人之间必要的礼貌。”
宋思危一直借着通亮的月光仔细观察着池星焰的表情，细心地斟酌着用语说道。
池星焰一顿，成年人这三个字触动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看着宋思危道：“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什么也别说。”
“好的……”宋思危说，“虽然我一直搞不懂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都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下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可以像今天这样，陪你散散步。”
池星焰心里忽然泛起酸来，他不想听人说教，就这么散散步，让他冷静一下也好。
三人沉默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到达停车的地方，才分头钻进两辆不同的车里，往酒店化妆间开，准备去卸掉妆发。
池星焰上了车，沉默地坐着，还在想他待会儿回到酒店要请教宋思危的问题，既然拍了二十条赵导都不让过，那就问一问今天的「丧心病狂」该怎么演吧。
车开到一半，手机微信忽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池星焰划开一看，是宋思危发的。
宋思危自从开机仪式那天加了他的微信，就完全闲置了，他既没有把池星焰拉进和赵天烁陈圭的讨论群里，也从来没有跟他在微信上交流过任何东西。
宋思危的朋友圈是完全关闭的，从来不给其他人点赞评论，低调得让池星焰几乎都忘了曾经加过他微信。
两人一直住对门，有什么是不能当面说的，又有什么是私密到需要发微信解决的。
池星焰疑惑地看着宋思危发过来的图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打完字又删，删完又打。
“这是我的小侄子，可爱吗？”那边终于输入完毕发了过来。
池星焰点开大图，是一个瞪着大眼睛，笑容很可爱的小孩，长相很漂亮，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目测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小孩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乖巧又快乐地躺在床上，任由旁边的人拍了这么一张照片。
池星焰虽然不知道宋思危忽然发他侄子的照片是想干什么，还是回了过去：“可爱。他生病了吗？”
“嗯，受了一点罪，不过找到药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池星焰感觉怪怪的，却无论如何也混蛋不起来，去破坏这种温馨的气氛，那头宋思危好像很高兴。
“我今天很开心。”宋思危又发来消息说。
池星焰不知道要怎么回他，心想宋思危怎么忽然莫名其妙起来了，你开不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给我说这些。
“你也要开心一点，都会好起来的，没什么大不了。”消息又蹦了出来。
池星焰一怔，眼睛微微有些发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看车后面。
宋思危的车还不远不近地赘在他的车屁股后，外面夜色溶溶，月光通亮，道路宽广。
他想了一会儿，看着前面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刘萌，数次欲言又止。
“你说宋思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刘萌转过头来，想说宋老师当然是个翩翩君子，超级无敌大好人。
又想到池星焰肯定要说，你懂个屁，世界上哪有纯粹的好人，宋思危演技这么好，真真假假的分不清最可怕了。
“你自己去深入了解一下不就知道了？”刘萌道，“靠猜测是永远得不到准确答案的。”
池星焰没回他，捏着手机屏继续看，像是要把宋思危那句「你也要开心一点」掰开揉碎，吃进肚子里去。
他点开那张小孩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明朗纯净的笑容像是有魔法一样，很快就感染了他。
池星焰方才的郁闷和脾气消了一大半，他盯着宋思危发的后半句轻轻念道：“都会好起来的，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刘萌转过头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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