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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双鞋垫都用透明的塑料纸袋认认真真包好的,还用马克笔标了码数。只不过,那些鞋垫上面的纹样,在什么都追求时尚潮流的当下,看上去有些老旧和俗气。
聂振宏手指在壁挂上点了几下,“您瞧,您上次送来十双,我这儿只剩五双了。”
“昨天刚好可可过来,我就先把那五双卖的钱塞给她了。” 那拿着手里的钱晃了晃,“您这又送回来,算怎么回事?”
见老人家听进去了,正认真眯着眼去数墙上的鞋垫,聂振宏松了口气。
他招手让一直在奶奶身后没吭声的甘可可到自己身边来,又把钱塞进了她斜跨着的小兜兜里。
他对甘婆婆道,“这是您辛辛苦苦挣下的,您不要,还不让咱可可拿着用?”
小姑娘想必昨天回去后被奶奶说了一顿,今天都没那么活泼了。但听见聂振宏这番话,又偷偷捂着小兜兜笑起来。
她不懂成年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听聂叔叔说这钱是奶奶挣的,便大方收着了。
聂振宏不露痕迹地将背后工作台下的抽屉往里怼紧了些。
那里面还藏着剩下几双鞋垫,可不能让祖孙俩看见。
甘婆婆认真数完墙上的鞋垫数量,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中却仍是执拗地说,“那也没有你塞的钱那么多!我那鞋垫,一双就值几块钱,你给了都快小一百了!”
“婆婆,现在什么世道啦?物价上涨这么快,你瞧瞧隔壁老朱那菜摊子,一斤青菜都不止几块钱!”
聂振宏睁眼说瞎话,“我做主把鞋垫的卖价报高了点,照样有人买。现在年轻人出得起这个钱, 您呀,就别操心了。”
“…… 这样啊。”
老人家也是六十多岁了,跟不上时代,连手机都还是那种按键的。一听见聂振宏这么有理有据,便也就信以为真了。
鞋垫成本并不高,就是些棉布和针线钱。聂振宏多报的价都是利润,甘婆婆心下高兴,但手却拍开自家孙女捂着的小包,拉开又要数钱。
“那这多赚的也是归你的功劳,你还腾出地方帮我卖货,怎么着也得拿一半回去!”
“哎婆婆诶,别跟我这么计较了!”
聂振宏有些头疼,这甘婆婆什么都好,就是自尊心强,太计较这些人情往来,不想多承别人的情。
他一把攥住小姑娘的挎包,重新把拉链拉上,又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我这地方这么大,您鞋垫卖不卖都不影响我自个儿生意的,说不定还帮我引流了呢,您就别再揪着这点小事啦。”
“您要真算这些,那以后您送来的汤,我也不敢喝了!”
老人家带着孙女住在老社区街头的一处平房里。那里有个裁缝铺,屋主人是个寡妇,在机车厂里也有房子,看祖孙俩可怜,便把后屋匀出来给她们住了。平日里甘婆婆在裁缝店里帮忙做点熨烫缝纫的活,算是抵房租,顺便给孙女挣点学费。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知道祖孙俩的情况,平日里多有照拂,甘婆婆也投桃报李,有时候手头上松些,便会买点山货自己做点吃食,然后跟熟识的街坊分一分。
甘婆婆见聂振宏坚定推拒的样子,也不好再执拗了。
她又诚心谢了几句,才牵着孙女的手打算回去。只是走之前,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小聂,昨儿可可拿回家一幅画,说是什么哥哥送她的,你知道吗?”
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但也觉得那画挺好看。她只怕孙女撒谎,别是从哪儿偷来的,养出手脚不干净的坏毛病。
甘可可听见奶奶问这个,连忙偷偷扯了扯聂振宏的衣角。
聂振宏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让她放心,又带甘婆婆走到店门口,往头顶斜上方一指。
“喏,他送的。”
阳台上,往常总是盯着画板的青年此时难得没有发呆,而是正端着一碗饭,倚在栏杆边。
他嘴里嚼着菜,脸颊上往外鼓起圆溜溜的两团腮帮,见楼下三个人忽然朝他望来,条件反射似的僵住不动了。
像是偷听被抓包了一般。
第11章 小礼物
作者有话说:不吭声的可爱,
聂振宏当晚关店回家时,在二楼停住了脚。
晚餐时间已经过了,201 的门口又放着一盒新的外卖。他弯腰摸了摸,还是热的。
将外卖袋顺手拎了起来,聂振宏用另一只攥着东西的手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咚咚咚 --”
楼道里很安静,聂振宏能清晰地听到房屋里的响动。
里面的人估摸还坐在阳台,先放下画笔,在慢吞吞地用身体蹭开了椅子,然后才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客厅来。
“晚上好。”
门开了,聂振宏将手里的外卖袋递过去,“您的外卖到了。”
楼道里的灯泡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滋滋作响。照在青年那张呆滞懵然的脸上,显得有些好笑。
聂振宏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向上,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口袋,“不吃?”
“啊。”
林知慢半拍的脑回路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好像是在冲他开玩笑。
他伸手接过外卖,点头,“要吃的。”
聂振宏又轻笑一声。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小朋友是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愣。
简直像只仓鼠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这是可可托我送你的小礼物。”
聂振宏又抬起另一只手,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摊开,递到林知面前,“她拜托我替她说一句,‘谢谢哥哥的画’。”
男人宽大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颗棒棒糖。
林知一时没想起‘可可’是谁,但听到聂振宏提到画,便对上了号。
“哦…… 谢谢。”
他伸手接过,心里划过一丝陌生的暖意。
像头顶上的灯泡,在空寂的空间倏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谢我做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
掌心传来被指尖一扫而过的痒,聂振宏注视着青年用两根沾染了颜料的细长手指从他手里拿过棒棒糖。
糖果裹着花花绿绿的糖衣,被沾了色彩的手指捏住,看上去有一种毫不突兀的和谐童趣。
“行,东西带到,我上去了。”
聂振宏完成了小姑娘拜托自己的‘任务’,便打算上楼回家了。
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青年的肩膀,从门缝扫了一眼小邻居家的客厅。和他房型差不多的四方设计,却连沙发都不曾有,空荡荡的跟毛坯房一样。
他目光往下落,又扫见门旁一袋吃剩的外卖餐盒,心里不禁闪过一丝疑问:这小朋友不是挺爱干净整洁的么?怎么家…… 打理成这样?
等两人交集深了之后,聂振宏才发觉林知其实在生活上几乎一窍不通。
而再往后,等他一点一点把人从自我的世界里牵出来后,聂振宏才意识到——
他的小朋友并非不会。
而是因为在乎得太少,活得倒比他们这些俗人都要简单。
*
尽管每天几乎都能透过一个小小的阳台楼上楼下的打照面,但两个人再次说上话,是又过了几个星期之后了。
这天聂振宏正给人补鞋,见一个人影在他铺子门口站定,挡住了门口一大半的光亮。
他随意地抬眼准备招呼一声来客,却发现是‘住’在阳台上的小邻居。
“哟,怎么,又找新工作了?”
在窥得林知的一小点真性情后,聂振宏对这位年轻邻居的感觉从陌生变成了些微的亲近,说起话来都没那么客套了。
见青年又穿了第一次见时的那套西服,还以为这人终于从阳台闭关画画出来了,便随口寒暄了一句。
“没有。”
林知却摇头,老实回答,“不找工作。”
“那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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