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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第 36 章

    从兴都到柳都道路渐陡,马车行驶得却也平稳,他和酆承煜在车厢里整日朝夕相对。

    翻山越岭一路北上,偶途经客栈时也会下车打打尖。每清早瑶启耘醒来,酆承煜都坐在他旁边,小桌上会有一碗刚热好的粥。

    酆承煜知道他饮食素来清淡极少沾肉荤,也会设法变花样给他加点料。

    圆滚滚的米粒吸饱了甘泉,被文火熬得熟软浓稠,缀点的蔬丁枸杞,或洒些核桃碎仁,偶尔加几片客栈掌厨切得极薄的新鲜肉片。

    熬好的粥汤每一勺都鲜美可口,七八日喝下来,瑶启耘之前因营养没跟上而清减的身条,总算也羸有一丝匀停的肉感。

    酆承煜很乐忠于这样照顾他,在夜间同榻时,更是想要碰一碰他的身体。

    瑶启耘自从在献城山外开始几乎每一晚都是跟他一齐睡的,许是习惯成了自然,对于酆承煜偶尔间很亲密的动作,也渐渐变得没有以往反感。

    寒夜里他们相拥而眠,酆承煜觉冷时很贪恋他的体温,自然地蜷入他的怀里。

    瑶启耘也会轻搂住他的背入睡,酆承煜则趁机抬起眼睫,蜻蜓点水般地迅速吻他一下,一旦得逞了他便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梦中,但有时被逮个正着,两人就大眼小眼干瞪着。

    他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苦梅露,瑶启耘看着一抹稠艳的梅红色,在他两枚唇上莹润地浸润开,有些莫名其妙,苦梅的纯露清淡寡味,酆承煜从来不乐意喝。

    “只是亲一下嘴都不肯依我……也就只能喝点苦茶降降邪火了。”酆承煜小口小口喝完,小小声嘀咕。

    见瑶启耘脸色渐渐不善,立刻又举手示弱,哄着他继续睡了。

    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子处过来,瑶启耘也隐隐觉出,他跟这个浪荡子的相处变得越来越默契,甚至每次醒来抬起眼后,看到这衣着红艳的公子一直近在眼前,发间隐约有玫瑰、甘酒芬芳的香气,温淳而清甜,心中竟生出一种安宁的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基于信任。途经几个小镇时酆承煜与几拨黑衣人见面,瑶启耘也曾疑惑过他是否另外还有其他身份——

    他透过车帘看着那清一色的黑衣人,全幅剑袖劲装,腰戴佩刃,身法起落之间,矫健如雄鹿,单单以轻功而言,已绝非江湖泛泛之辈。

    酆承煜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安排交代完什么,他们便态度恭敬地行了一礼,飞檐走壁离去。

    于那次一夜间查出十方帮主巢后,他并不似普通商人世家的纨绔弟子。

    那些黑衣人走后,他在夕阳下伫立了片刻,玄红的织锦大氅映着落霞,广袖在细雪中猎猎卷舞,回首时背后雪光冷茫茫的一片,衬得他的眼神生出睥睨群雄的霸主气概。

    瑶启耘看着他走向马车掀开了珠帘,悬垂而下的珍珠生出冷白色的光晕,将他的神情照得极其清晰——

    他的唇角天然带笑,但眼神却极尽深邃,透不进任何精芒,如墨色旋涡在深海中倒卷,吸尽瞳珠里一切明亮的色泽,只剩一片无底深渊。

    这瞬间,瑶启耘竟心有一悸。

    “启耘,刚外面很冷,让我抱一下你,好么?”

    酆承煜迎向他的视线,站在车下仰视他,并未对好几拨黑衣人作出任何解释。

    瑶启耘的唇抿了几抿,却碍于性格的原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依言埋入他怀里,以自己的体热温暖他的胸膛。

    马鸣高亢嘹亮,坐在车辕前的晏安见少爷上马车了,腿撩马肚一声高喝,前方行人纷纷让道,车轮再次辘辘作响了,往山林小道直冲行去。

    他的马术与车技绝属一流,行在前方蜿蜒迂回的山路中,车身却丝毫不见小小的颠簸。

    车厢平稳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瑶启耘确认酆承煜的身体暖和了点,便从他的怀中下来坐在长软塌边,他捧出一壶刚温好的紫铜手炉,不顾酆承煜的叽叽歪歪,塞入他的手中。

    “到了柳州后,启耘还是住一起吧?”

    酆承煜且将手炉煨手,随性提出:“跟我这般养眼的人睡一块,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自从遇到了酆承煜,瑶启耘才觉世间竟有人能将「厚颜无耻」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但他这次没有冷哼出声,只如表示默认般看了眼窗外。细雪纷飞,积堆在尺高的白蒿丛,随车辆的移动泱泱连成一片,如一抹流星在白涛中飞逝而去。

    或许因两人常伴的时光,他真的习惯枕边会一直有这个人了吧?虽然这人有时很浪荡,像是色中饿鬼。

    这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日久生情」么?

    他跟酆承煜阴差阳错地总是相遇,巧合过了头令他觉得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这人的身份绝不仅于「酆家少爷」这么简单,但那些相濡以沫却不能作假,江湖中得人相惜并不容易。

    如此想来,他的紊杂的思虑也尘埃落定。

    “来点梅花酒?”酆承煜递给他一杯酒。

    那只酒盛了小小的半盅,仅供怡情的小酌,而他另一只手却正举着整整一扁瓮,凌乱灌入唇中。

    瑶启耘看着酒头就有些发晕。

    “放心,这不是烈性酒,喝再多也不会醉的,只管暖胃。”酆承煜随手倒了倒空瓮子,只剩一滴酒液悬在瓮沿:“这种口味的新酒,我也还是第一次喝,味道真的不错。”

    瑶启耘将那杯酒抿了几口,暖梅的香气直窜往他心底。

    “怎么样,甜而不腻,叫晏安专给你酿的,比起上次的酒喝起来要舒服很多吧?”

    酆承煜看出他对这酒点还算中意,自卖自夸地道不停,往双手呵出白气,冻得微红的手掌氤氲出一团湿暖,将瑶启耘揽了过来。

    他的神情却严肃得好似即将要有一番长谈:“诶,你一路上看到我见了许多黑衣人,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他们是谁么?也不怕万一他们是我联络的人贩子,正打算把你给卖到哪个江湖的暗门组织,赚一笔黑心钱什么的?”

    他说着明显是玩笑的促狭话,眼神却越讲越委屈,竟流露出「你都不在意我跟什么人来往,对我漠不关心」的受伤样子。

    然而让酆承煜惊讶的是,瑶启耘竟听得笑了,不知是出于嘲讽,还是纯粹被逗得发笑。

    “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瑶启耘唇角微翘:“你要试?”

    “算了算了,本少爷我又不是想不开,还想再多活几年。”酆承煜忙摆手,也笑了:

    “而且你这么好的身段,该软的地方软,该细的地方细,以后可是怎么要都要不够的,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他话音一落,心念转动间便扣住瑶启耘的下颌深深吻了下去,情愫始发于心,吻得轻柔绵密。

    瑶启耘生涩地配合着,却看到自己广袖垂落,露出半截儿雪臂来,他肌肤光滑凝润,被掐握出数道浅粉色的指印,痕迹说不出的暧昧。

    此时车碾过路似乎凹凸不平,晏安急急勒马绕行,只觉车厢在轻摇慢晃中一阵猛磕。

    “住手!”瑶启耘呵斥。

    酆承煜被一脚踢翻,跌得四仰八叉:“你这样……我会被你踢坏的……”

    瑶启耘目露凶光,大有再补一脚的架势。

    “我刚才本想告诉你,那些黑衣人是我叫人请来,先潜伏在柳都,多准备一手总是好的。”

    酆承煜认怂,重拾正经话题:“要记住,你的目标是血童佬,一听就是个茹毛饮血的老家伙。”

    “我跟你说过,别插手我的事。”瑶启耘双拳松握。

    “让我袖手旁观么?”酆承煜双手枕着头,竟就着车厢软软的绒躺下了:“这我可做不到。”

    “呃……”瑶启耘呼出气,哼了一声。

    “但我这人做生意从来不作亏本买卖,要是我真的帮上了你,可是会跟你索要补偿的哦。”酆承煜笑得慵懒。

    瑶启耘撇开脸,觉得他不可理喻,这人捡回一条命却不会长记性,还当玩似的要跟人索要补偿。

    “我要的东西不多。”酆承煜涎着脸望过来:“等我们一起解决完血童佬,你就主动亲我一下。瑶门只是一带武学门派,可不是什么和尚庙或是修道院,要搞清心寡欲的派头。

    到时你要觉得亲嘴难为情,可以从额头,或是脸颊开始,有我身上最敏感的地儿。”

    他指了指眼角:“就是这里了。”

    那一双桃花眼弯得极其柔媚,眼角间渗出无尽的妖娆,直把人的魂魄都勾了进去。

    “你真是……”瑶启耘齿关顿挫:“一个混账。”

    “嘿嘿,混账就混账吧。”酆承煜痞痞的:“到时候真的要亲的哦。”

    “你不是要去拍卖会吗?”瑶启耘转移话题。

    “血童佬善炼奇毒蛊药,他比我还要期待拍卖会。”

    酆承煜手托起下巴:“快别责怪我了,若是我不先斩后奏,怎么让你答应让我跟去柳州呢?”

    37、第 37 章

    雪岩蔓延千里,铁掌踏下去,没入半尺深的马蹄印,立刻又被纷来的鹅毛雪覆盖。

    山路愈发变得连绵了,十里望去,雪海连天,几乎看不见边际,山岭的气候酷冷得滴水成冰,唯有数不清的青黑墓牌,在风雪中森然矗立着,平缀几分凄冷。

    “这里是柳都难民的墓地,许多家境一般的死者,家人都会把他们带到这儿下葬。”

    酆承煜解释道,语气中不乏不着边际的叹惋。这块墓地近期似乎立了不少新墓,令牌不少都归列在家族极后的一排,看来死者的年纪都还不算太大。

    酆承煜也只有在遇到关乎他人性命的大事时,才会收敛起他那凡是不放在心上的浪荡性,流露出点人性真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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