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2/2)
“殿下忙于军务,奴不敢叨扰,只是殿下还是去成公子那里看看吧,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跪出毛病可怎么处。”
太傅们嫌大漠艰苦,并不愿前往,愿赴任的唯几人而已。太傅们上任一段时间,无一不对这颗好苗子拍桌惊叹。育人者惜才,当今圣上贪图享乐,贵族间亦盛行奢靡之风,已鲜少有愿意潜下心来虚心请教的小辈。平民百姓连温饱也不能保证,更别提出钱供孩子读书。太傅们遇上李龙城如同久旱逢甘露,恨不得一股脑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连沈既明主动送他们回京,他们也不愿回去了。
沈既明连饭都不记得吃,哪里会讲究茶水是凉是温,无非是喝了一段日子的温茶,偶然换回冷的不甚习惯罢了。他急忙放下茶杯,心急问道:“怎么回事。”
李龙城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沈既明带他到这寸草不生的地界上来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助他成才。沈既明粗枝大叶一个人,将李龙城交给先生后便一门心思扑在事务上,连李龙城日渐细致入微的照顾也未曾发觉。
后半夜,李龙城与沈既明做了约定,在他十六岁时也要如沈既明一样出色。沈既明笑着与他拉钩,终于哄得孩子沉稳睡去。而对于十九殿下来说,今晚注定难眠。他披了一件单衣搭在肩膀,从藏柜中摸出一包粉末,轻声喊了最信得过的宫人来。
“殿下年方十六,已为敌军闻风丧胆。”李龙城声音虽低,说得却认真:“我很敬仰殿下这样的人。”
第17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哈……”沈既明尴尬地笑了笑:“秋瑾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如此年幼,何以遭得这种罪。
沈既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什么大将军,谁和你说的?”
“殿下,李公子不得不得知真相的时候,恐怕会恨您。”
沈既明身上一僵。
沈既明刚刚软下的心猛地揪紧,李龙城一生的灾难皆因“帝王命格”四字而起。自幼被与世隔绝地圈在家中,还来不及长大,又遭了灭族之灾。他并非难见父母,而是再也不得见。明日他会被沈既明带入千里远的大漠,他的族人会一个不留地魂丧断头台,留下一滩洗不去的鲜血。
“明日我就走了,李龙城我亲自带着,我自会护他无事。我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一件,”他将粉末放进宫人手掌中,又包起宫人的手指将其紧紧攥住:“仇千盛是见过李龙城模样的,他一心忠于父皇,所以他必须死。”
他身为皇子,却不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皇子受宠与否往往与母妃脱不开关系,而他的母妃自失宠后,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初时还愿教他抚琴,待沈既明大了些,她已难有清醒的时候,时常痛哭,动辄打骂,将失宠的原因一股脑地推在身患眼疾的沈既明身上。
宫人长叹:“只愿殿下这份心意将来有回报才好。”
“殿下,世事不是非黑即白。”
直至一日,沈既明练兵回房,习惯性地端茶来喝,茶水却是冷的。他奇道:“茶是谁泡的?今日怎忽然换了冷的。”
沈既明体质敏感,大漠气候干冷多风沙,他的鼻鼽每每到了关外便格外严重。李龙城少不得抽出时间去照顾沈既明,提醒他吃饭喝药。也正是目睹沈既明辛劳的缘故,李龙城生生将思乡之情咽回肚子里去。他向往成为沈既明一样的人,若无付出,又怎会兑现往日约定。
沈既明从未听过如此坦诚直白的称赞,明知这样的话语出自孩童之口,心底忍不住温软一片。
她愈是这般,皇帝愈是厌恶这对母子。宫里惯来捧高踩低,自小沈既明耳畔便充斥着冷嘲热讽。待他立功归来,皇帝还来不及对小儿子另眼相看,防备之心又占了上风。百姓们虽称赞沈既明骁勇善战,可这赞声里总带着敬而远之的意味,而非真心爱戴。说到底,沈既明只是心怀七情六欲的一介凡人。他始终渴望来自他人的真心。
沈既明抄起斗篷往李龙城平日上课的院子里走,刚进院门,未能再走上几步,脚下就绊了人。他将斗篷往下一披,他抓起少年的手掌,冷硬如磐石。沈既明心疼不已,又不好与太傅发作,只好低声下气地问先生为何动怒。
李龙城问道:“殿下初次出征时只有十三岁,远离家乡族人,与外敌殊死作战。”他停了停:“我今日选择追随殿下,是否会与殿下一样,一年再难见父母一面。”
沈既明在大漠一住便是数年,期间不曾回京。起初他将李龙城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二人同吃同睡不过数日,他便发觉李龙城身上惊人的天分。沈既明自知教不起这样的学生,生怕耽误人才,于是连夜传令,命人请了从前教过他的太傅来。
李龙城突然问道:“殿下是大将军吗?”
“白天时,姐姐告诉我的,她给我看了殿下年幼时用的剑,还告诉我,殿下是受人敬仰的将军。”
李龙城为人低调谦逊,做事稳妥,论文论武都是难得的奇才。他如此得太傅的赏识,沈既明十分欣慰,这孩子终究不负他苦心。然这些对李龙城来说可不如外人想的那般美好,每一位先生都对他寄予厚望,知识教得多,课业留得也重,最忙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偏偏沈既明那边也不叫人省心。边关外敌始终不安分,将士们不敢懈怠,日夜操练。十九殿下毕竟是个盲的,许多事做起来比常人困难得多,需得花费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李龙城去找他时,不是披头散发一宿未睡,就是桌案旁堆了两三份为动过的饭食,李龙城气结,这分明就是仗着年轻糟蹋身体。
门外宫人听言,赶忙磕头谢罪,磕磕巴巴道,往日都是成公子抽空回来给殿下泡新的,今天成公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先生发了好大的脾气,听说手掌都给打红了,这会儿在外头罚跪呢。奴心里担心得紧,这才忘了给殿下换新茶。
沈既明冷笑一声:“知错犯错,还偏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你这样说,我看他更该死了。”
“我是个瞎子,不知什么黑白,我只道仇千盛不死,李龙城就活不得。我遇过冤死的孤魂太多,多一个也不该再有了。”
停了停,补充道:“三年之内,我都不会回来。一定小心行事。”
宫人沉声道:“殿下的吩咐,奴自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只是仇大人虽是陛下爪牙,这么多年确为陛下出力不少,可依奴看,仇大人并非生性残暴之辈。他一口咬定殿下知李公子去处,可见仇大人不但清楚殿下心性,心里也是觉得陛下……他今日并非虚言,许多事情做与不做由不得自己。殿下当真要仇大人的命?”
他自幼眼盲,读书写字天生比常人难一步,更不用说习武,甚至排兵布阵。他从众人口中没有指望的瞎子,一路走至今日之地位,其中艰辛不与外人道,自己心里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