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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聂秋失笑，“我有一定想知晓的东西，所以要去，而你也有无法舍弃的东西，所以要留下。我们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得到的答案，不是吗？”

    黄盛没有等常锦煜的回应，他走过去，从常锦煜的手里抽出金鞭，步伐却未作停留。

    方岐生没有将聂秋和魔教放在同一个天秤上衡量，这两者全然不同，也没有什么可以比较的，所以他在这方面从不犹豫，他犹豫的，只是因为他途径鲤河时想要寻求的答案。

    黄盛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当然也能想到，并且，他早就做好了不回去的决定。

    时至今日，他仍然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么，师父的意思是，这一趟昆仑之行就不去了吗？”方岐生试探道。

    方岐生和聂秋对视了一阵，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说道：“你都不会责怪我的吗？”

    这世上不该有孤注一掷的爱情，如果能够轻而易举地舍弃所有，事事都要成为对方的附庸，那么，聂秋想，他反而会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竟会落得这种下场。

    分开之后，聂秋莫名觉得做贼心虚，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浅浅的咬痕，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瞧方岐生他师父的反应，结果，常锦煜早就转过身去了，负手而立，抬眼望天。

    方岐生看向一言不发的常锦煜，常锦煜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同他对视，而是抬眼望向云层间的那点破碎的光，感叹道：“恐怕我得亲自去一趟黄府，他才肯回魔教了。”

    他知道黄盛的话有道理，前魔教教主和现魔教教主，至少得有一个留下来。

    在方岐生离开之后，没过多久，聂秋和常锦煜也去驿站寻了马匹，上路了。

    盈盈的微光点缀在枝间，他半倚在树干旁，抬眼望去，?竟分辨不清明月与繁星。

    说罢，他也不想知道身后这三个人是什么反应，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在满月过后的第二夜，他们寻了处偏僻寂静的地方，?架起了篝火，?准备小憩片刻。

    “聂秋，我等你告诉我答案。”方岐生没有挽留，也没有表露出那点不舍的心情，而是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知道，聂秋肯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万事小心。”聂秋笑着，应了下来，毕竟当着常锦煜的面，他就只是凑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方岐生。

    人间与仙界彻底分离，世间再无天相师，再也没人陷入无尽的轮回中，按理来说，这是好事情，聂秋暗想，所以，他心中那股突突直跳的不安，究竟是因何而起的呢？

    黄盛向来不善于劝人，他也没打算劝，言尽于此，常锦煜心里肯定也有思量。

    然后，他正准备松开手的时候，却被方岐生托住了下颚，非要将他的脸扳过来，聂秋怔了怔，有那么几秒钟的挣扎，发觉挣扎无果后，便只好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深吻。

    “去，为什么不去？”常锦煜眯起眼睛，说道，“你们两个也已经做好决定了吧？”

    背对众人，黄盛将金鞭系回腰间，他在破晓之际一步步走着，颈间垂着的红玛瑙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撞在衣襟上，又落回胸口处，铛铛铛，敲钟似的在他的骨骼中回荡。

    日夜兼程，?饶是聂秋和常锦煜，也有些疲倦了。

    所以当常锦煜第一次询问的时候，他才没有立刻回答，叫黄盛抢了个先。

    自不必多说，聂秋是肯定要去的，至于方岐生，他就不敢肯定了。

    而方岐生肯定能够理解黄盛的意思，毕竟，像“教主突然失踪”这种事情，他和黄盛都已经经历过一遍了。那时候，尚且还有他在，能够赶鸭子上架，勉勉强强登上教主之位，可如果方岐生和常锦煜双双失踪，届时，魔教无人能担起教主之位，就会彻底乱套的。

    黄盛的指尖勾住细绳，往外拉扯，想要将它扯断，细绳顷刻间绷紧，脖颈勒出条红痕，像是要断了，却又藕断丝连地留在那里，逼得他喘不过气来，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如果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即将经历的也是真实的，它们和虚假又有何不同？”

    等到黄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聂秋和方岐生才意识到他就这么离开了。

    第311章 惊鹊

    那种不详的预感，来自徐阆所说的每一个字句，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来自聂秋在面具中看到的那些记忆——可惜，那张鹿角面具被扣留了，没能和他们一起离开昆仑。

    “黄盛的话确实有道理。”聂秋看着方岐生，说道，“我们至少要为魔教留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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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善赌的常锦煜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样不顾一切的豪赌，仅此一次就够了。

    不过，聂秋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许是因为那些记忆太过漫长，也太过厚重，直到这时候，望着眼前噼啪作响的篝火，?等待黑夜在火光中沸腾，?聂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在昆仑只度过了一晚上。

    他能够感觉到，那些计划正在平稳地进行，走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他突然止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说道：“我劝你们不要回昆仑，将那些神仙仅剩的怜悯之情也视若无睹，即使你们真的要回去——那至少为魔教留一条后路吧。”

    和他们无关，那些神仙虽然藐视凡人，不吝杀戮，却也不会闲着没事就动手杀人。

    方岐生舒展了眉眼，凝视着聂秋，说道：“是的。”

    常锦煜很识趣，于是方岐生又箍住聂秋的腰际，恶狠狠地亲了一口，这才就此罢休。

    那时候，两世不同的记忆交叠，他时而陷入浑噩的梦境，时而跌入诱人的沼泽，于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想要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那两世，究竟是不是毫无意义的。

    聂秋心里是有几分尴尬的，不过常锦煜向来脸皮厚，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事发突然，他之前没来得及仔细问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也没问过聂秋家里的情况如何，现在闲下来了，这一路上，也没别的事情做，常锦煜顺口就问了问，他问，聂秋就答，一问一答，尴尬的氛围就在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倒也算得上和睦。

    敲得他皮肉发疼，震得他牙齿发麻，吵得他心神不宁，总之，是非常能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