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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过了几年的时间，戚潜渊年纪也不算小，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再继续韬光养晦，远离皇城，恐怕他尚未表露出什么，戚淞也会认为他是对皇权没什么兴趣。所以，尽管风沙肆虐的戈壁滩的每一寸都已经被他们摸透了，满目黄沙，风卷起残阳的景象也被他们在城门上见过了，时间到了，他们终究是要向这里道别。

    没有刻意收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入亭中，那人见他独坐在凉亭中吹晚风，也不觉得奇怪，将手中的灯笼挂在一旁，温暖的烛火顿时照亮了被寒夜侵蚀的凉亭，驱走黑暗。

    入夜，破军望着天际，思绪纷飞，追忆了一阵往事，没过多久，就被迫堵了回去。

    对凡人而言，夜里观星似乎是件很风雅的事情，戚潜渊撞见过几次，起先还会问两句，后来，习惯了之后，他也就懒得再追问孟求泽了，孟求泽要看，那就看，无所谓。

    陛下有令，在外的皇子都要回到皇城，?那些皇庭贵族多半都知道，?流光王更不例外。

    破军预想了一下，如果哪天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戚潜渊恐怕会将他押去斩首示众。

    他想，希望他的直觉，也有失灵的一天。

    和他的父亲戚淞不同，戚潜渊恨不得这天底下的神庙都毁于一旦，那些瑰奇的、有关于仙术的传说，若是直挺挺地撞到他面前，他兴许还会表露出一星半点儿的嫌恶。

    若是途中遭遇不测，也能够及时向流光王请求援助，不至于沦落到四面楚歌的地步。

    他终于失了观星的兴致，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石桌上铺陈开，孟求泽知道他半夜过来寻自己肯定是有所企图的，他从不做无缘无故的事情，也鲜少会因为想排遣情绪而跑来找人闲聊。所以，孟求泽不发一言，只是看着他将那卷舆图徐徐地展开。

    戚潜渊似乎总是会挑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将所有近乎悲凉的氛围都打破。

    孟求泽说道：“我当然认真看了。我只是在讶异，殿下不是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第298章 鏖战

    “这些话，我不会只对你一人说。”仙君向他颔首，低声说道，“那么，我拭目以待。”

    许是这张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戚潜渊的视线在他脸上稍稍一停留，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还未待孟求泽琢磨出他的意思，他便自己解释道：“这些都是只是常识罢了，就在你前些日子翻的那本书，第八十九页，从上往下数，第五行开始。”

    “好。”破军却全然不知畏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给我一点时间。”

    破军原本以为，像戚潜渊这样的人，不会对某个地方产生眷恋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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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想要站在我身侧，”矜傲的仙君微微倾身，说道，“那就将它们的头颅献给我。”

    五殿下没有直接说出他的想法，而是抛出了问题，“你可以猜猜我如今在顾忌什么。”

    戚潜渊倒也不是随时都要端着那副五殿下的架子，他难得起了闲心，孟求泽望向北斗七星，他便准确无误地说出七星的名讳，四象方位，二十八星宿，孟求泽看向哪里，指向哪里，他都能从容对答，孟求泽这才觉得新奇，终于看向了身侧的戚潜渊。

    他眸色沉沉，是暗金色的，像神秘的、古老的礼器，并未被磨损，而是沉淀了下来。

    戚潜渊拂去身上的尘埃，几步走过来，隔了一段距离，坐在了孟求泽身边——他这时候向来是不讲什么客气的，见孟求泽看得专心，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泼了墨的夜幕。

    当然，确实如东华帝君所说，他将这些话告诉了每一位神仙，几乎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实力的神仙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子，连七星中的贪狼星君，也和破军争斗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才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放弃，退而求其次，转而去做破军麾下的星君了。

    虫鸣声在温吞的晚风中飘游，叫这寂寥的、令人追忆往事的夜晚不那么伤感。

    收到他的这封信之后，?流光王必定知晓他心里在忧虑什么，从而也会有所准备。

    戚潜渊对他前半句话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学与不学，和感不感兴趣是两码事情。”

    而戚潜渊之所以特地在出发前才将信寄出，也是为了不暴露他临时改变路线一事。

    “如今，天庭初建，我也无暇去顾及那剩下的凶兽。”说到这里时，他唇边才浮现了不甚明显的笑意，像是隔了层朦胧的雾气，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破军只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在耳蜗中回荡，“狍鸮，梼杌，穷奇，夔……这些凶名赫赫的猛兽，都还盘踞一方。”

    他们明日就要启程离开这边陲之地，回皇城了。

    破军心想，这四象二十八星宿都经由他掌管，那本书，他当然翻了翻就搁下了，根本没有细看，凡人眼中的星宿，隔着浩渺的云雾，到底和神仙眼中的有所不同。

    孟求泽稍加思索，说道：“你是在顾忌……这条路太过显眼，太直白，其他皇子很轻易就能掌握你的动向，而且，途中还会经过二皇子的势力范围，他不是个好招惹的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对戚潜渊来说，这里是他的起点，是他真正迈出的第一步，他没有借助流光王的权势，纵使过程曲折了些，到底还是成功收拢了人心，扩大了势力。

    离开边陲之前，?戚潜渊先给流光王写了一封信。

    他的手指在一处途径的地方微微一停，不必说，他们都知道，这是流光王的地盘。

    他是很久之后，踏入天庭，面见诸仙时才知晓，原来当初见到的这位便是东华帝君。

    戚潜渊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临时改变路线，过荻水，先南下，沿着敇古山脉，再渡阳河，虽然这样做确实麻烦了些，不过——”

    言下之意是，孟求泽，你又没认真看吧？

    “原本的预想，是走这条路回皇城。”戚潜渊的手指点在他们所在之处，缓缓地滑动，在牛皮上磨蹭出一阵轻柔的声响，“这是最近，也是最快抵达皇城的一条路。我与父皇多年未见，赶在其他人之前回去，尽君臣之礼，父子之情，也能叫他感觉到我的一腔热忱。”

    还有一点，戚潜渊没有告诉孟求泽，他那敏锐得可怕的、野兽般的直觉，正隐隐躁动起来，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感到些许的不安，仿佛暴雨来临前，那场闷热的潮湿。

    他那几年到底是在流光府度过的，与流光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他在信中草草寒暄两句，?又写到，?若是时间充裕，待他途径流光王的地盘时，便要上门去叨扰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