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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阆说到口干舌燥,说到再也没什么话题可说,说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腿脚都被风吹得冻僵,膝盖开始发疼,他也没有表露出不耐烦,而是催促自己继续想有什么能够说的。

    直到——直到沉默了许久的小徒弟忽然开了口,说道:“师父你看,晚霞真漂亮。”

    他满腔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抬眼望向天际,却见浮云遮蔽了天日,晕染了轮廓,变得模糊不清,纵使如此,也能够看得出来,此时还未至傍晚,正是下午,秋风萧瑟的时候。

    极目远眺,只见苍茫天际,哪有什么“晚霞”?徐阆心中疑惑,转过头,正要问小徒弟晚霞在哪里,却见他面上覆着一片枫叶,也不知道它是何时从枝头落下来的,正巧就落在他脸上,是热烈的颜色,就如同晚霞,将云端烧得火红,从这头蔓延到那头,连绵不绝。

    徐阆心里觉得好笑,伸手要去摘那片遮住他眼睛的枫叶,指尖就要触到叶片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正常情况下,会有人将枫叶看成晚霞吗?他想,何况小徒弟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了。

    他坐起身,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枫叶,枫叶也与他对视,一动也不动。

    徐阆的目光逐渐变得悲痛,咬紧牙关,硬逼着自己去确认,身体好像都不属于他一样,拉扯他的灵魂,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发颤,绕开了那片枫叶,试探般的伸向了身侧的人。

    身旁的人已经没了声息——他终于忍受不住那种突如其来的苦楚,整个人都近乎战栗般的颤抖起来,他没有流泪,他流不出眼泪,破碎的哽咽声阻塞在喉咙中,他的胸腔被狠狠地敲打着,徐阆感觉自己有点反胃,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拧成了一团,又被胡乱放错了位置。

    他想起姬王府,想起楚琅,想起白玄,想起武筝,想起柳南辞,想起自己的大徒弟。

    而如今,自己的小徒弟正在渐渐地变冷,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去做。

    所有情绪汹涌而至,徐阆几乎要被潮水击溃,他听见身后有点动静,挺熟悉的,是田家人的声音,看来他们终究是找到了这里,声音隔了一层水面,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

    “老人家……你没事吧?”那人说完,转头又看见他身旁的人,“这,这难道是家主吗?”

    徐阆没有说话,他将“老人家”这三个字缓缓地在心中念了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手放在面前,头一次仔细地观察起来,才发现原来他的手上已经生出了浅褐色的斑,皮肉松弛,软软地垂在骨架子上,欲要脱离他的身体,向下沉沉地坠去,折叠出几条深深的沟壑。

    他有些出神地想,原来他也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年轻人了。

    第283章 归离

    徐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昆仑的。

    他浑浑噩噩地踏入阆风岑,?将房门一合,阵法骤然显现,将那些企图钻进来的邪气阻挡在外,?风声如泣如诉,?伴随着被尖锐的东西所抓挠的刺耳声响,终究是不肯还他个清净。

    徐阆将自己抛到床褥上,对着房梁愣愣地看了半晌,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就失去效用的符箓,?还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枫叶,?裂片突出的齿在他掌心中磨蹭,?带来细微的疼痛感。

    这时候,兴许大哭一场要来得痛快,可他眼眶酸涩,却像是干涸的荒漠,?流不出眼泪。

    他明明没喝酒,?却烂醉如泥,无论如何都直不起身子来,?于是索性就那么瘫在床上,?又怕压坏了那枚陈旧的符箓和仍沾着草木腥气的枫叶,就将这两样东西都放在了胸口处。

    那两样东西都不重,放在他胸口上,?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徐阆清楚,?他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身份,所以不能轻易在世人面前现身,也无法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他们,他更无法亲口告诉田家的后辈,?他实际上就是田家家主的师父。

    就像大徒弟的尸首被放进棺椁中时,徐阆也只是远远地观望,沉默不语。

    他是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人,亲眼见过他的人越少越好,认识他的人也越少越好。

    当田家的后辈一路沿着踪迹追来,看见已经没了声息的田家家主,大惊失色,转头又想问那位神秘的老者,却发现他早就没了影子,以卦象推测,竟无法算出任何东西。

    而徐阆按住衣襟上流动的花纹,匕首的光芒显现,隐去他的身形,他一步步向后退去,悄无声息地,脱离他们的视线,站在树荫下的那片黑暗中,像一座独自伫立的古老石像。

    历经风吹雨打,历经几度酷暑,几度寒冬,石像仍旧站在那里注视人间,一言也不发。

    徐阆在床上躺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总之,眼睛一闭,又一睁,意识回笼,头疼欲裂的感觉并未得到半点缓解,甚至比之前要更加剧烈,是剜心刺骨般的疼。

    门外的声音逐渐息了,许是那些藏于邪气中的野兽也知道占不到便宜,悻悻离去了。

    他下了床,赤着脚踏过柔软的地毯,从柜中翻出了一面铜镜,将镜面朝向自己。

    镜中的人日益衰老,几近垂暮之年,眼角微微地垂着,挪动视线,几条显眼的皱纹就像鱼一样游移,眉目间零星可见往日的影子,徐阆只觉得镜中的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不像是他,而像是别的什么人,凹陷下去的眼窝中盛着一汪秋日里的寒潭,带着难言的苦楚。

    他今年多大了?徐阆竭力回忆着,却不知道该从何算起,他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

    原来他已经变得这样老了。他望着镜中的人,想,他半夜常从梦中惊醒,窗外迷蒙的日光还未穿破云层,以前他都睡得着的,最近却越来越睡不着了;他偶尔会觉得腿脚不便,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疏于锻炼;雨落下来之前,他的膝盖会隐隐地发疼,他也以为是错觉。

    徐阆并非不愿意直面现实的人,他只是惊叹于时光易逝,原来这世间早就换了模样。

    他向来都对自己的变化感触不深,未能察觉到残酷的时间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这是常理中的事情。而梁昆吾和破军星君呢?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见上一次,这两个神仙不可能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变化,可是,为何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徐阆有些疑惑。

    头疼得厉害,汹涌的情绪又一次在静默中将他席卷,徐阆轻轻捏着眉心,思索了片刻之后,很快做出了决定,与其独自一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去找梁昆吾问个明白。

    沿着熟悉的道路走下去,跨过那条界限,他丢下身后尾随的邪气,踏入了万器阵。

    万器阵中的兵器轻轻地发出嗡鸣,然而,当徐阆走过的时候,那些兵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认为它们正冷冷地注视着阵外的邪气。

    昆仑宫内,和往常一样,那位昆仑仙君正站在热气中央锻造兵器,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铸好的兵器被他放进冷水中,发出呲呲的刺耳声响,蒸腾的白雾盘绕,蜿蜒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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