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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镇守昆仑千年,却从未踏足过人间,有时候隔着那条宽长的沟壑远远地看上一眼,目光所及,是明灭的光芒,他以为是银河映照在人间的余晖,看久了才发现,那是家家户户的灯火在寂静的夜晚中连成一片,有时灭了一盏,有时亮起一盏,是温暖流淌的火光。

    神仙不能触犯禁忌,不能干预人间万物。

    白玄记起,许多年前,到底是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百年,大概是千年,他看着那些人间灯火,看见穷酸书生的烛芯怎么都点不燃,他知道是因为受潮了,可这凡人却不清楚,固执地要将它点燃,不像是想挑灯看书,而是想借灯火看清眼前的坎坷前途。

    昆仑是离人间最近的地方,所以他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挣扎,苦痛,他都不明白。

    但是白玄却忍不住抬手,令那灯芯燃烧起来,将书生的茅草屋照得亮堂,书生欣喜地欢呼起来,他感觉到指尖开始疼痛,像被那明灭的火光烫了一下,便知这大概就是后果,于是他将手垂下去,不再继续张望,偶尔的驻足停留,也不过是远远地观望,不再干预。

    他不爱人间,不过是大雪掩埋时的昆仑太过寒凉,所以借人间的光来取暖。

    神仙的寿命漫长,与天同齐,与地同寿,时光的流淌没有意义,只有当白玄望向人间,发现那些面孔变得陌生时,他才稍微有了实感,知道百年又穿堂而过,人间换了新。

    白玄想,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秩序和法则,那它一定很偏爱凡人,它给了神仙长久的时光,给了凡人轮回转生的永恒,神仙陨落便化作山河磐石,化作人间晴天白日里的一场骤雨,凡人死亡便饮下孟婆汤,踏过奈何桥,又投向下一场更加鲜活生动的旅程。

    人生短暂,似蜉蝣,仙途漫长,如长风。

    他明白,将凡间和仙界隔开,是为了保护凡人。

    昆仑不是开端。昆仑是终点,是辟邪的镇符,是存在于世人脑海中的误解,它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世间的法则向来偏爱凡人,以前如此,此后亦然。

    而徐阆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白玄仰面看向遥远的天际,想,或许很快就知道了。

    第248章 骤雨

    临安的夜晚并不算太静。

    白玄原本只在那小小的一方雕花的窗户中窥见人间烟火,?无论喜怒哀愁,无论喧嚣或是沉寂,在他眼中都无异于遥远的灯火,?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天河,?永远都是他无法触碰的。

    热衷于看画的人,看久了,也就成了画中的草木,成为斑驳颜料中明亮鲜活的一笔。

    如今,?身处夜色中的临安,?白玄觉得,?倒是和往日隔着那扇窗看的时候不太一样。

    打更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云中泅着水汽,?他看见万家灯火就在他身侧巡游,傍晚虽至,?却偶有家仆守在宅邸的大门处,等待主人的归来——晚风是冷的,?提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灯笼,年纪不大的小厮蹲在石阶边上,?被晚风吹得直打颤,不断揉搓着双手,?以此取暖。

    恍恍惚惚抬眼一看,?小厮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心颤了颤,定睛看去,?倒不是什么魍魉鬼魅,?是个身着玄衣的人,戴着诡异的鹿角面具,挺骇人的。

    这玄衣的人朝着他走过来,?小厮抖着手想去叩门环,喊侍卫,灯笼都吓得歪了半截,软塌塌地耷拉着,竹篾支起一个鼓包,一如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他正欲向后退去,玄衣人却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看他手里的那盏不算好看的灯笼,辨不清面具下是什么神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好像没有敌意,念及着喊醒那几个侍卫的后果,小厮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看了止住脚步的玄衣人半晌,终于确定他不是冲着自己身后的府邸而来。

    凌冽的晚风好像变得不那么锋利,小厮想,是因为他的神经松懈下来,还是因为这玄衣人撩起袍角,也蹲在了离他几步距离的地方,正好把风口严严实实地堵去了?

    这夜晚,好歹是见到个活人,他心里终于有了点宽慰。

    风虽呼啸,却未能吹起那身玄袍,衣袂袍角处的暗红色绳扣就像是秤砣,沉甸甸地往下坠,安安静静的,不为所动,将风声也割裂,小厮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虽然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借着那盏火光,倒也能看出来这人身着的衣物,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有的。

    到底是什么布料?小厮忽然起了兴趣,绞尽脑汁地去想,勉强得出个火浣布的结论,转念又觉得不像,火浣布怎么可能会泛着绸缎一样柔和温润的光泽?兴许是他孤陋寡闻了。

    玄衣人始终看着他手中的这盏灯笼。小厮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不明白,这灯笼面上没有画着任何花纹,形状也是最普通的,就算是三岁大的孩童也不会捡来玩,有什么特别呢?

    小厮移开视线,抬眼望向无人的深巷,他是在等人,而这个人,也是在等谁吗?

    他的问题实在很多,堵塞住喉咙,到了唇边却又烟消云散,并未吐露半个字。

    似乎是被他满腔的思绪所惊扰,玄衣人抚了抚那张面具,转头看向南面,小厮无所事事的,又开始猜测他在眺望什么,是惊花楼,是赏春阁,是西湖,是南市,还是姬王府?

    念及此处,玄衣人却突然问道:“姬王府,是什么地方?”

    小厮没想到他会开口,心惊肉跳的,半晌才缓过神来,琢磨着,又觉他声音恰似瓷碗里的荔枝,结着一层欲融未融的白霜,边这么想着,他边说出了这不算什么秘密的答案:“那是前朝的王室了。旧王奔逃,王位就顺势落在姬王身上,不过七八日,王府上下便被当今圣上问斩,府邸就也就这么荒废了,无人问津,再过一年半载,应该会被重新修缮吧。”

    他这么说着,却见玄衣人抹平袍角上的皱褶,向他颔首示意,起身就要离开。

    小厮原本也想跟着站起来,两股处却是酸疼难忍,他俯身揉着腿,看到玄衣人朝着南边走去,隐约明白他是要去姬王府,便提醒道:“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没什么好看的了。”

    白玄听到他这话,却没有止住脚步,他想,他也知道那座府邸该是一座荒凉的孤坟了。

    踏过深巷,绕过迂回的折角,云中的水雾越发凝重,一场倾盆大雨将至。

    徐阆就站在深巷的尽头,面前是无异于废墟的封闭宅邸,陈旧腐朽,许久无人踏足,石阶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转角处结了蛛网,满目萧然,是一副寂寥冷落的景象。

    他没有进去,也用不着进去,除了久病未愈的疮痍病斑以外,里面什么也没有。

    白玄在徐阆身后站了片刻,他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但徐阆没有回头,他什么话也没说,往日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仿佛都失去了踪迹,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府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将笑意收敛,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怀念,恨也没有,悲痛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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