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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白珏等人走后，?萧雪扬捏着手里小蝴蝶纹样的刺绣，银制的环扣悬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晃动，?敲在手上的时候会发出冰块碎裂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凉意便也朝四周逃逸。
它会将你带入深处的暗流，你越是不肯放手，它就会沉得越深，最多不过同归于尽。
他一直想着要教导萧雪扬这一点，萧雪扬却始终学不懂，也不感兴趣。
方岐生和聂秋一时都没有回应，他们的想法八九不离十，并不觉得符白珏的行为幼稚或是可笑，反而在想，到底是什么让符白珏敢这么做，他到底还藏了什么底牌没用。
所以我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明明白白地，向你讨这笔债。
“好。”他神色淡然，视线在小孩儿稍显稚嫩的面庞上漫不经心地掠过，近乎傲慢，并没有因?高看他一眼，也没有表现出轻蔑的意味，说道，“如果你能做到，那就来取。”
“生生。”聂秋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低声嚼出一句话来，“你曾听说过符白珏吗？”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畏惧多结交几个仇家。
萧雪扬暗暗想到，就说刚才的那种局面，江蓠，杨晟，符白珏，符重红，方岐生，将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换成了她，棋局倾斜，恐怕她会沦为那个最先被踢出局的。
她对这种阴谋阳谋可谓是一窍不通，?纯粹是听个响，凑个热闹而已。
更别说她身为神医之女，以后很有可能会和皇宫扯上关系，若不通权术，简直就像剥了皮的小羊羔，乐颠颠地蹦跶着往龙潭虎穴里跳，别人当面盘算怎么宰她，她都不知道。
剩下聂秋和方岐生站在原地，轻飔拂面，带着点潮湿的冷，直到萧雪扬急匆匆地和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一脸忧心忡忡、居安思危地走后，聂秋才收回了视线。
依照符白珏的语气，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转圜，是?前就预料到的。
如果把医术形容成双手，人脉就该形容成双腿，防身之术是护住心脏的骨骼，谋略是眼睛，?用来看万物，?知道哪些是能碰的，哪些是不能碰的，哪些危险，哪些会使人受伤。
萧无垠曾经对萧雪扬说过，?医师是一门难走的路，?其中坎坷艰险，非旁人所能感受。
第220章 人间
想到这里，方岐生微微颔首，总算是对符白珏的一席话做出了正面回答。
符白珏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停，慢慢地吸进一口气，竟是笑了，面上的冰雪瞬息间消融，只余混杂着点愤恨与嘲弄的浅笑，他才继续说道：“方教主深谋远虑，又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些东西，不过你只在两者之间择了你觉得更重要的罢了。”
不是对着他的，不是对着萧雪扬的，就是对着方岐生而来，再明显不过了。
见他久久没有举动，杨晟觉得纳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还以为符白珏是在走神，于是想出声提醒他该走了，可他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符白珏就背过手示意他噤声。
所以我虽然看出来这件事，但是我没有告诉符重红，让你的计谋得以完成。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歪门邪道，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座座远瞻群山的危楼，全然不知梁中蚁穴已将朽木啃噬殆尽，万丈高楼平地起，毁于一旦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符白珏像是在打着哑谜似的，为的是不让杨晟和符重红听明白，但又要他们听着，方岐生知道他这是在给他自己留退路，“方教主，我期待眼见着危楼欲坠的那天，仅剩的梁木将被我取走。”
符白珏仅仅是将把柄握在手中，却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他有意让师兄和师姐亲耳听到这番话，不止是给他留退路，同时还断了方岐生的退路，让他不得不应下这明晃晃的宣战，这才能勉力维持住符重红心中倾斜的那杆秤。
四处树敌不是方岐生愿意看到的场面，但是他也不觉得树敌是件忌讳的事情。
身为医师，要医术精湛，?要人脉广阔，?要有防身之术，?还要懂得权谋，谨慎行事。
杨晟和符重红站在他身后，他脸上所有的神色都藏在阴影的背面，收敛得恰到好处。
那双眼中的冰冷气息沸腾起来，隐隐酝酿着风雪，他大概天生就擅于伪装，明明表情是那样的厉，眼神是那样的冷，声音却是含着笑意，显得十分轻松愉快，“我是个不喜欢把无关者拉下水的人，浑水本就深，你又怎知你拉下水的不是一方沉重的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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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确实没想到符白珏的恨意如?深，甚至不惜将自己放在魔教的对立面上。
“我尚且不会将私情强加在旁人身上，原以为方教主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可惜你到底是不明白那样的道理，倒显得我?前的一片好心是可以随处可踩的草芥，不值得一提。”
“凡事有得必有失，符重红是，符白珏也是，善恶对错并非一人能够决定。”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向来从容，既然符白珏已经做出了决定，要么就彻底打碎他的想法，要么就彻底打碎他，不过这两种选择罢了，和杂事过多纠缠只会徒增烦恼。”
萧雪扬一时失去了玩乐的心情，生怕忘记刚刚那种明澈的感觉，回客栈琢磨去了。
这确实是向来都喜欢斩草除根，永诀后患的正道表率会说出的话。
萧无垠已经被冠上神医的名头，?常被皇亲国戚召进宫中，若非他小心谨慎，看得清那宫中的势力盘桓错杂，又有分寸，?他可能早就被卷入了皇权的纷争，脱不开身了。
“从不曾听过这个名字。”方岐生沉着眸子说道，“看来你也没有听说过了。”
毫无疑问，这是向魔教宣战，而且还是面对面，当着魔教教主和右护法向魔教宣战。
不属正道，不属邪道，游离正邪之外，到底是蝼蚁般的小人物，还是隐姓埋名，谨慎地将一切线索都隐藏在暗影中的残夜，前者或是后者，都只能交由时间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