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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瑢翀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一般,在漫长的寂静之后,他开了口,声音干涩低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不愿意亲自传信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虚风子,你收好这封信吧,不必告诉他我来过。这些年来,劳烦你照顾他了。”
或许是因为不想让覃瑢翀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或许是因为她内心那一星半点的私欲。
关于这位曾经的濉峰派大弟子,聂秋倒也有所耳闻。
她不知道覃瑢翀这一瞬间的表情如何,是痛苦还是失落,是难以置信还是愤怒。
不过,聂秋那时候年纪尚小,记不清顾华之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说完,不等覃瑢翀有所反应,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从田挽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覃瑢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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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风子与他推拒半晌,终究是倔不过他,叹了口气,将那封旧得发黄的信又收了起来。
而聂秋同样也在沉思。
听说他极少外出,每有宴席给濉峰派递了请帖,他才缓步踏入旁人好奇的视线,许多深居闺中的大家闺秀听说了,费尽心思,钻破了脑袋尖,向爹娘百般撒娇,只为求得一张请帖,去见上顾华之一面,或是因为好奇,或是因为仰慕,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能够见到顾华之,即使过程坎坷了些,结果一样就好。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顾华之已经辞世。
他还是那么个性子,从沉默中降生,又从沉默中死去,连旁人的哭声都不肯带走。
他第一次见到覃瑢翀腰间的玉佩时便觉得眼熟,聂家也常收到这种请帖,聂迟偶尔会让他去赴宴,?兴许就是在那零星的几次中,?他无意瞥见过前来赴宴的顾华之,?还有那枚玉佩。
就让她放肆一次吧,田挽烟想着,忽视了虚风子的眼神,说道:“覃瑢翀,把信收下。”
田挽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如此拙劣的掩饰,明明这些濉峰派弟子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覃瑢翀就没有发现呢?她莫名感到一阵恼火,难道对顾华之的喜欢强烈到让他失去理智了吗?
田挽烟原以为这人是濉峰派的掌事,可覃瑢翀好像认得他似的,行了一礼,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喜,问道:“时隔多年都不曾前来叨扰,不知你师兄是否还愿意见我?”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濉峰脚下,抬眼望去,山河沉静,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在蒸腾的云雾中陷入浅眠,若不是因为马蹄声的惊动,它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永远都在那里等待。
然而,他们都没能想到,顾华之留下的那封信,一字未写,如同悬而未决的疑案。
这或许是个久别重逢、两情相悦的戏码。
被称为“虚风子”的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匆匆地跟着传话童子来到了山门处。
虚风子停顿片刻,待传话童子乖乖离开后,他亦是向覃瑢翀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覃公子来得不巧,师兄他几年前便离开了濉峰派,如今大抵正过着儿孙满堂的清闲日子吧。”
然而传话的童子在听完覃瑢翀要见的人是谁之后,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那,那我去找虚风子师叔,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两个性格迥异,家境全然不同的人,命运竟然纠缠在了一起,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虚风子抬眼看向马车内的田挽烟,田挽烟亦是回望,毫不避讳地迎上那道锋芒。
生怕他不相信一般,虚风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右手卷起袖摆,拿着信的左手向前探去——覃瑢翀好像忽然被烫了一下似的,向后退了一步,虚风子却像是对此毫无所知,紧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让那封信蛮横地闯进他的视线,说道:“师兄仍挂念你,所以他在临行之前留下了这封信,嘱咐我转交给你。如今,你既然来了,便将信收下了吧。”
田挽烟抬手止住车夫的动作,冲他摇了摇头,轻轻拨开珠帘,好使外面的景象透进来。
见聂秋颔首,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一边回忆着,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渐渐地,将他们都卷入了这场漫长而悠久的回忆之中。
田挽烟在马车内冷眼旁观,一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在此刻忽然高声问道:“你在怕什么?怕他真的娶妻生子?怕他压根就没有将你放在心上?我认识的覃瑢翀,可不是这样胆小怕事的人,是非对错,唯有交由后世来定论,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
第178章 东风
覃瑢翀避开车夫的搀扶,下了马车,连常带的折扇都忘了拿,自顾自向前走去。
“好好想想吧,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只为了来这里游山玩水的吗?”
他仅存的印象,?是顾华之静静地坐在宴席的角落,似乎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与旁人的热闹隔绝开来。聂秋记得他那夜是一袭石青色的长袍,花纹奇特,?像是打翻了墨汁般的,?深黑在他衣角处铺开,逐渐蔓延开来,?颜色也逐渐变得浅淡,汇成灵动的山水之色。除却这个,?还有他腰间那枚成色剔透,色泽温润的玉佩,雕刻成螭虎口衔莲花的模样,?栩栩如生。
田挽烟点着脸颊的手指顿了顿,提醒道:“我就接着往下说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场风波就在此敲定了一个结局,兴许覃瑢翀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软枕垫在腰后,?斜斜地靠了上去,用涂了蔻丹的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脸颊,仿佛是在斟酌用词,?又仿佛是在平静自己因为回忆所牵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