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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樵夫说他亲眼看见那神鼎门弟子的巢穴就设在封雪山脉之中。

    无论是不是臆想,这位清廉正直的大官人都决定叫几个捕快跟去看看。

    接到捕快们带回来的消息之后,大官人将一枕惊堂木拍在桌案上,当机立断,加派人手,要想办法将那座古怪的宅邸处理干净,免得周围的百姓们因此感到不安。

    封雪山脉离清昌镇相隔甚远,向来无人管辖,他这算是多管闲事了。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座宅邸所设的地方偏且险,先不提住在里面危不危险,就说那宅邸若有一天分崩离析,落下的碎木梁柱顺流而下,再往下就是高悬的瀑布,要是堵塞了水源,使下流枯竭,又或者伤着过路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总之,大官人就这么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粗绳长板都准备好了,等到要拆宅邸的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那座像磐石一样密不透风的漆黑宅邸突然有了缝隙,墙板垂下,露出里面的衰败景象。

    身着素白衣裳的少女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眼睛是深黑,一只眼睛是浅褐,有半张脸肤色偏深,就像是重新填上去的一样,很怪异,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

    或许是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她眯起了眼睛,问:“你们要做什么?”

    你是邪道中人。

    你身上背负的人命太多。

    善恶终有报,如今该你赎罪了。

    她说,不是我,我从没有杀过人。

    瀑布底下已经找到尸骸了,那些是你没处理干净的吧。

    还有一尊炉鼎,里头的尸油味道可不是光洗就能洗干净的。

    步家?几十年前不是都已经销声匿迹了吗?

    你说不是你,那是谁?如果你真是步家的后裔,要知晓这些应该很简单吧?

    于是她就沉默了很久,再张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颤了,很平静,说,是我。

    “我有个姐姐,叫步尘缘,她是步家家主的女儿;我有个哥哥,叫步尘渊,他是步家家主的儿子。至于我,我是守门人捡来的,他们不知晓我是神鼎门后裔。”

    官差愣了愣,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正准备开口,身侧却突然有人抓住了他。

    转头一看,是个年迈的老者,双眼浑浊,眼窝很深,骨瘦如柴,手上的力道却不轻,镣铐一样紧紧地将官差的手臂禁锢住,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向着他的,而是向着那女子的。

    “你无须担负不属于你的罪孽。”

    他嘶声说道。

    这话谁都没有听进去。

    因为很快,他就自己松了手,隐于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没人发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一样,微风托住他的膝弯,落叶掩住他的唇舌,衣襟锁住他喉咙间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以一个温柔又决绝的姿态,令他退了场。

    沉静的少女垂下眼睑,将眸中闪烁的光芒遮起来,没有再去看那个老者。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她这么祈求道,我很快就会离开,所以至少现在让我留在这里吧。

    官差不明白,他只想将宅邸中的人抓回衙门审讯,是对是错,他自会分辨,为何她会这么痛苦,好像这座宅邸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由她的骨血拼凑成的。

    眼见着日暮低垂,山间的温度渐渐变得冷冽起来,风声怪异错乱,和樵夫之前说的无异,在场的捕快心里都有点发虚,官差思索半晌,又重复了一次:“你过来吧,和我们一起回清昌镇,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一定会查明,保证还你一个公道,行不行?”

    他们没办法相信她,毕竟这有可能是个神鼎门弟子啊,放走了该怎么办。

    官差退而求其次,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

    风变得狂乱起来,几乎要将人卷走,官差恍惚间竟然觉得是因为她的情绪濒临崩溃。

    不止是风,还有猛兽的嘶吼,诡异的哭声笑声,一齐涌入了他们的耳中。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迫于无奈,官差只好将捕快们都带了回去,准备等到白天的时候再来一趟,到时候再做打算,看看该如何处理这座宅邸。

    人潮褪去,徒留一地月光。

    虚耗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封雪山脉的。

    山间飘着细雨,空蒙渺茫,步尘容坐在长板上,双脚悬空,底下就是湍急的河流,旁边还窝着个软软小小的团子——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虚耗凑近了一看,果然是天生极阴体质的那个小哑巴。现在不该叫他小哑巴了,步尘容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步尘安。

    封雪山脉是一贯的冷,步尘容就给步尘安裹了层厚厚的被褥,让他看起来和团子没什么两样,垂下的被角像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众鬼都聚在这两人的周围,如同屏障,身上浓重的阴冷气息把过路的、起了邪念的那些鬼魂都逼走,见虚耗来了之后,纷纷收起了那股煞气,侧身给它让出一条道来。

    “虚耗叔叔,你回来了?”步尘容唤道。

    她向来懂得如何讨人欢心,虚耗想,从很久之前她就这么喊了,它也就这么应着。

    “你在这个时候回步家,是因为聂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玄圃堂,白玄。虚耗刚在心中念出这几个字,便觉得意识有一瞬间的溃散,赶紧凝神聚气,不让魂体因此崩溃,也不说第二遍了,只告诉步尘容万万不能随便提这几个字。

    步尘容听着,没有多说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处。

    落雨纷纷,山色晕染成水迹,在她眼中化开,和泪没什么区别,都是澄澈而沉重的。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虚耗想尽办法要将阵法修复,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实力大不如以前,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这阵法修修补补,终究还是没撑太久,消散了。

    虚耗提议,要不然,它去霞雁城寻覃瑢翀,覃家势力强盛,总能将此事摆平。

    步尘容却只是摇头,掐指略略一算,说道:“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不劳叔叔费心。至于覃公子,他那头出了岔子,左右为难,就不要在这种时候再去麻烦他了。”

    “最后,我还想让你给聂秋带一句话。”

    她说:“新生在春,枯败在秋,月有阴晴圆缺,洪流亦有涨潮退潮,万物皆有迹可循,没有什么是无端出现的,也没有什么是无端消逝的。所以他不必太担心这个,不过……”

    聂秋倚在门边,望着眼前一片雨后景象,回想起步尘容带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享受此刻的安宁吧,因为,之后的事情将要接踵而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间隔太久,可能有小可爱记不清楚之前的剧情了。

    提示一下哦,老人是贯穿步家线的那个村长。

    第132章 初晴

    典丹觉得,?这是一个怪事连连的早上。

    黑影无声无息地摸到他床前,直挺挺站了半天。

    他不会武功都能感觉到那股视线,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就瞧见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他床边,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黑影毕恭毕敬地抱拳,声音沉稳:“医师不必害怕,是玄武门。”

    典丹很想答一句“我真没怕”,?但是他半个身子都缩到墙角了,?这话说出来恐怕只会招人笑话,?索性也不解释了,松开手中攥紧的被褥,斥责道:“你就不能敲敲门?”

    “教主和右护法吩咐,要悄无声息地来,?我不便打搅医师睡眠,所以……”

    敢情你还是为了我好啊,?那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若是典丹有起床气,他就得破口大骂了,?可惜他经常被人从梦中叫醒,?早已习以为常。

    “好,那你等我收拾收拾就来。”他打了个呵欠,?起身就准备去收拾药箱。

    “不是的,医师。”不知道是哪一位的玄武难得有些腼腆,?犹豫片刻,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您不必亲自过去,?教主要我来取的是伤药,最好是药膏,擦着不疼的那种。”

    典丹按着床沿的手一顿,整个人垮了下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只好秉着医师的良好素养,硬着头皮问了问具体情况:“外伤还是内伤?”

    玄武答:“都有。”

    “上面还是下面?”

    玄武答:“都有。”

    典丹怒道:“到底是上了床还是打了架?给我个准数!”

    玄武这次顿了顿,到底是没想到别的说法,只好犹犹豫豫地答道:“也……都有。”

    什么人哪,看看,都是群什么人哪。

    于是典丹怒气冲冲地下了地,在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摸出好几个小瓷瓶,扔到玄武手中,咬牙切齿地说道:“告诉教主和右护法,我建议都用。”

    随即,他两脚一蹬上了床,往被窝里一钻,摆明是送客了。

    徒留玄武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小瓷瓶,半分茫然,半分无辜。

    这事儿真要讲明白,还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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