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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鬓间的长发捋到耳后,聂秋侧过脸,想低头去衔那块肉片。
侧过脸后,他正巧就用余光瞥见方岐生握住的筷子忽然不听使唤了,从指缝间滑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直直地掉了下去。
手一松,到嘴边的肉片重新滑进了碗里,聂秋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住那一双筷子。
方岐生对此毫无察觉,他瞧见筷子从自己手指间掉下去,眼疾手快,也伸手去接。
若是这两人中有个人反应慢,这事儿还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谁先接住的,聂秋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两根筷子最后还是在争执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方岐生的手撞到了他的膝盖——痛意袭来,方岐生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收回手,手肘又把桌面上的瓷碗碰翻,绘着青花的瓷碗骨碌碌滚了一圈,然后不负众望地,果然掉了下来——聂秋刚刚道了句歉,看到瓷碗坠落,又忍不住俯身想帮他接住。
方岐生感觉胸口一疼,咬着牙喊道:“聂……”
距离忽然拉近,聂秋这才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姿势好像不太妙。
方岐生的声音带着点隐忍的痛意,聂秋抬起头,想看看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顺势也想起身把手中的瓷碗放回去,结果方岐生正好低头去看他,聂秋这一抬头就直接撞在了方岐生的下颚上,痛得他闷哼一声,赶紧用手按住聂秋的头顶,免得他又抬头撞上自己。
聂秋右手拿着瓷碗,左手是刚捡起的筷子,就这么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实真要挣脱是能挣脱开的,但是聂秋心中有点愧疚,就乖乖地蹲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说,这幅场面真是又尴尬又奇怪。
沉默半晌,他问:“你没事吧?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疼是实打实的疼,毕竟,先是手撞到了膝盖,然后又被聂秋撞到了胸口,紧接着下巴也被撞到了。方岐生想着,他前些日子天天泡药浴喝苦药,吃的东西全都清淡得不行,现在又因为这么一闹腾,全白搭了,也不知道身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几个深呼吸后,疼痛总算是缓解了。
方岐生正准备松手让聂秋起来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
抬头一看,桌子的另一端,覃瑢翀正看着他们两个,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方岐生……方岐生迎着他的目光,说:“不是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从覃瑢翀的视角来看,他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姿势。
覃瑢翀想说,你们两个,一个伏在另一个人的双腿之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尤其是方岐生还按着聂秋的脑袋,聂秋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弄疼你了”,即使他不想多想,思路却总是往不能明说的那方面去拐,这个真的怨不得他。
由此可见,面前这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所以说,他之前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应该就是如此吧。
酝酿了一番后,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我明白的,你们二位感情一直很好。”
方岐生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但当他想起昨晚上的事情之后,那些用来解释的话在喉咙处转了几圈,然后又被他咽了下去,只能选择默认了。
他确实是抱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用来掩饰的谎言就没办法再轻易说出口。
而聂秋只听到他们两个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方岐生的手就挪开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然后拿着碗筷准备站起来。
背对着覃瑢翀,聂秋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站起来的那一瞬,方岐生把手伸了过来,用上了点力气,动作很快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似是在泄愤。
那双眼睛黑黑的,沾染了明媚的阳光,有一丝暖意,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憋屈。
脸颊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聂秋不自觉地摸了摸方岐生刚碰过的地方,忽然发现脸上烫得出奇,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热又燥,好像连心脏都变得软糯易碎起来。
他想怪那股吹进窗的风太热,却只听见微风在耳边窃窃私语,是在笑他。
因为今天的天气分明是很凉爽的,一点也不热。
作者有话要说: 方岐生风评被害
第104章 别情
覃瑢翀就看着聂秋背对着他站起来,?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上,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回了原位,眉眼低垂,?耳尖泛红,也不知道方岐生刚刚是干了什么。
方岐生好像也意识到聂秋不太对劲,偏过头去瞧他,?结果聂秋也侧过头,用垂下的长长鬓发半掩住面庞,低低咳嗽了两声,?很不自然。
年轻人啊。覃瑢翀想。
于是他及时地出言解围:“二位准备何时回魔教?”
方岐生这才收了视线,?转过来看向覃瑢翀,?“几天后的结缘灯会,我和聂秋去过之后,应该就要启程回魔教了。”
等等,结缘灯会不是皇城赫赫有名的……公子姑娘们递花灯传情的日子吗?
你们两个在这种时候结伴前去,?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地去凑个热闹,应当是别有用心。
覃瑢翀拿起茶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口。
要是聂秋知道他心里所想,肯定会解释一句,?他们确实只是抱着散散心的念头。
不过他此时正极力平复心情,?哪有工夫再去猜覃瑢翀的心思。
好不容易压下了那股滚烫的热意,聂秋定了定神,?抬头看向覃瑢翀,“对了,?覃公子,你此次前来皇城,我记得是来寻故人的吧?”
“是,?”覃瑢翀听到他的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说起来,已有二十多年未见了。”
如果聂秋猜的没错,这二十年前是覃瑢翀正式成为覃家家主,接手凌烟湖水尸的时候,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无法与故人相见,毕竟他那时候已经无法离开霞雁城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故人”对他有多重要。
不过,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这位故人不来霞雁城找覃瑢翀?
“你要见的人知道你现在已经到皇城了吗?”聂秋随口问道。
然而,覃瑢翀要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并没有聂秋预想中将要久别重逢时的欢喜,他轻轻叹了口气,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又喝了一口,好像唯有咽下热腾腾的茶水,他冰冷的身体才能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片刻后,他说道:“我早就写了封信寄出去……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但是,即使如此,覃瑢翀还是来了。
不管是不是正巧碰见人不在,他也得登门拜访,亲自问上一问,方能安心离开。
“陆淮燃怕你被别人骗去,之前来的时候就专程叮嘱我,让我好生照拂你。”
覃瑢翀笑了两声,“我被别人骗去?陆淮燃这是杞人忧天了。不过,他和沈初瓶是在我掌管覃家后才来到霞雁城的,他们不认得我要去找的人,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已经应下了他的话,自然得实现承诺。”聂秋说道,“如果我说了什么唐突的话,还望覃公子海涵,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
见覃瑢翀点头,聂秋虚虚指了指他腰间的螭虎衔莲玉佩,“这玉佩,是故人所赠?”
“聂公子没有说错。”
这么宝贝这枚玉佩,戴了许多年,肯定是重要之人所赠,这个并不难猜。
紧接着,聂秋问出第二个问题:“你要去见的故人,名字里是否带着个‘莲’字?”
覃瑢翀怔了怔,迎着聂秋和方岐生的目光,手指不自然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想,这下轮到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了,手脚怎么摆都不舒服,也不好意思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确实是不太好意思,“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当然了。
覃家府邸之中种满了莲花,腰间挂的是螭虎衔莲玉佩,拿的是描绘了莲花的折扇,舫船是以莲花为原型所制,取名为“归莲舫”……
若不是真心喜欢莲花,那就是莲花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了。
聂秋起先也觉得陆淮燃是杞人忧天,现在这么一问,又觉得他的担心不是全无缘由。
在请求他镇压水尸的时候,覃瑢翀说的是“我还有一定要见的人,如果你想要我这条命,我也只能在那之后再给你了”。
在知晓自己这二十年间是在偿还不属于他的覃家罪孽后,覃瑢翀站在归莲舫的船头处,对着腰间的那枚剔透的玉佩,也不去触碰,只是悠悠地叹息,任由身体被暴雨淋得湿透。
而陆淮燃来望山客栈找聂秋的时候,说,“我们公子遣散了原先纳入府中的美姬,甚至连月华也遣走了——就是你上回在归莲舫见到的那位,我们公子平日里最喜欢和她饮酒作诗。我总觉得公子对他要去找的那人态度不大一样”。
还有。
还有谢慕在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宛如诅咒的话。
“况且,我已经算过,他的执念,早就没办法实现了。”
“活着,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
覃瑢翀大抵是喜欢这个人的,所谓的“故人”只是为了掩饰那种无法明说的情感罢了。
喜欢到哪种程度?
喜欢到小心翼翼,喜欢到不敢触碰,是他心口朱砂痣,是他窗前白月光。
聂秋张了张口,却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说:“说来也巧。我先前看到你腰间的玉佩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不过那时候应该年纪还小,所以记不清楚是在何处,在何人的身上看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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