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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秋将三十颗檀木珠子紧紧地握在掌心中。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走的路子和李寒山根本就不一样。

    说是江山此夜寒,他身体里滚烫的血在沉云阁覆灭的那一夜就凉得彻底,血是冷了,眼神是冷的,那颗心其实还是热的,只不过裹在了厚厚的一层冰底下,岩浆一样缓缓流动。

    说是杀性重,离经叛道,他还是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师姐的妹妹的头顶,将刀穗给了她,离开的时候眼里浮动着泪光,根本就不似他所说的那样狠心。遇见街边乞讨的人,也会记着师父师姐的话,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什么好事,下意识地就会往里面放上点银两。

    如果不是因为三壶月出世,聂秋成为正道表率,做了替罪羊,往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十五六岁的聂秋,该做的就会去做。

    不会因为面对的是所谓的天道而心生退意。

    要是有人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抵是带着嘲笑的意思,可聂秋当下所缺的恰巧是这份莽撞的勇敢,他要活得鲜活,活得生动,就得抛下所有无谓的负担,拿一个真实的、完完整整的自己去面对将来。

    如见旧人。

    见的是自己。

    就像虚耗所说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的清清白白,也不需要故作虔诚。

    于是聂秋又很轻地笑了一声,重复道:“我答应。”

    “我说过,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以手中含霜斩断,即使是天道也亦然。”

    天道不灭,我心难消。

    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聂秋。

    天道有意清除世上的天相师,而他天生卦象特殊,许多道士和天相师都说过他适合此道——想想霞雁城的那个男童吧,天道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的。至于聂秋为什么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大概是因为聂迟不让他碰这方面的东西,所以天道才转移了视线。

    虽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天道明明是看不惯的,却还是将三壶月给了他。但是既然他已经接触到了这些东西,而且还重新活了一世,就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外。

    如果说此前所遇到的事情,大多都是天道从中作梗,致他于死地……

    那他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不过是天道。

    聂秋听见虚耗爽朗的大笑声,它说,好。

    和天道对抗,或许也是和整个世界对抗,何其严肃而艰难的事情,仿佛天方夜谭。

    但就是这么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就在聂秋和虚耗两三语之间,定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5?17:30:53~2020-08-16?17:3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是我血液里的毒°?1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传言

    祭天大典结束后,?聂秋先是和老祭司回了趟槃星殿,稍作整顿,便离开了皇宫。

    毕竟祭司的位子还没有交到聂秋手上,?老祭司至少还能再当上个几年,他现在也不是世人口中的“聂祭司”,还只是个皇帝钦定的候选人。

    圣意难以揣摩,?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撤走聂秋的祭司之位。

    不过聂秋就此编了个借口,说是避嫌,就不回聂家了。

    他在望山客栈住下,?孤身一人,?倒也觉得怡然自得。

    戚潜渊回宫中还有事情要做,?并没有在大典结束之后就立刻联系他。

    于是聂秋继霞雁城之后又清净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期间,生鬼带着步尘容的信来了一趟。

    它来的时候正是傍晚,门窗明明是紧闭的,灯芯上的火苗却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嗤”地灭了,片刻后才重新点亮,?桌旁却已经站了个身披火红外袍,头戴金钗玉簪的温婉女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见聂秋看过来,便露出了点笑容。

    “聂公子,?好久不见。”

    生鬼来时房内会涌起一股冷意,聂秋重生之后就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种阴冷之物,?所以没有太惊讶,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了。

    不过,确实是好久不见。

    算下来,?从离开霞雁城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他拆开生鬼递过来的信。

    开篇照例是一句聂秋亲启。

    “好久不见。”他仿佛能够看见步尘容边念边写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在步家断断续续地陷入沉睡,宅邸里的矮楼破旧不堪,积了厚厚的灰尘,也没有任何食物,活人根本没办法在这里住。”

    她写到此处的时候好像有点苦恼,笔杆顿了顿,留下一个墨点。

    “他年纪还小,我怕不能照顾好他,就在接到你的信后马上开始着手准备……”

    “如果遇见附近的人,他们就会告诉你,那一整天封雪山脉上阴风阵阵,都能把人吹翻。”

    “百鬼头一次倾巢而出,只是为的打扫这座破旧的宅邸,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往后的墨迹渐渐淡了,是笔端的墨汁快要用尽。

    “我其实不太会做这些,清师姐比我更会处理这些复杂繁琐的细节。总之,步家还是比不上原来的模样,不过打扫过一遍之后,好歹能腾出个地方住人,房间里也放了一些吃食,是我唤鬼魂们去搜刮的。虽说留下了银两,但是那些人应该也被它们吓得不轻。”

    她重新将狼毫在黑墨中蘸了蘸。

    “我,还有步家上下百余号厉鬼盼了两天,终于把生鬼给盼回来了。他确实是很聪明,知道去和虚耗做交易,沾染了步家的气息,即使他的极阴体质引得所有鬼魂都躁动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却都不敢对他做出什么。就算我不在,也不用担心他会因此受伤。”

    “你似乎是想让我收他为徒,我也有那个意愿,可是我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做不到。”

    “若是缘姐和渊哥还在,估计能顺利许多,他们二人最适合教人了。”

    步尘容慢慢地移动笔杆,写到,“我觉得我最多能当个师姐,往后的就不行了。”

    “因为他没有名字,很不方便,我问过他想要什么名字,他没办法说话,就摇了摇头,大概是无所谓的意思,于是我就去藏书阁翻了很久的书,最后敲定了他的名字——”

    聂秋仿佛能看见步尘容写下这一句话的时候侧眸浅笑的样子。

    “安得身飞去,举手谢尘嚣。”

    “步尘安。你觉得如何?”

    轻轻抚过信纸上的白底黑字,聂秋明白步尘容取这个名字的寓意。

    步家已经毁了,她以后面对的就是高不可攀的天道。

    即使如此,步尘容也希望自己刚收的小师弟能不搅进这趟浑水,归隐山间就好。

    可是面对天道,这世上又有哪一个人能够完全置身于外呢?聂秋叹了一声,却还是提笔回道:好名字。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生鬼,忽然开口说道:“聂公子,我们都听说了。”

    聂秋停下手中的笔杆,抬起头看它。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它顿了顿,“尘容说,她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嗯,决定了。”聂秋垂下眼睛,继续写他给步尘容的回信。

    “她姐姐,步尘缘也曾经和我说过,尘容找到的那个逆转天命的法子就是我,我如今做出这个决定,也算得上是众望所归。”他忽然想起步家回忆中看到的哭成泪人的步尘容,又加了一句,“这不仅是步尘容一个人的事情,还有我,还有步家上下所有的鬼魂,虚耗——这次她不会一个人孤独地缩在暗道里了。”

    生鬼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它抬起手,就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动作自然地将鬓间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头上的步摇晃了晃,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它的语调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句话,不是作为步家的鬼魂,也不是为步尘容,而是以我自己的身份所说的。谢谢你。”

    “如今,我要是在黄泉路上遇见陵清,我也敢与她攀谈两句了。”它笑了笑,“聂公子,我生前就和步陵清是至交,死后亦然,所以为步家尽心尽力,始终不肯去转世投胎。既然公子决定了要做这件事,我便也不会冷眼旁观,若是公子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就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即使生鬼没有和步家立契,步尘容也很信任它。

    说罢,生鬼又敛去了方才那阵激动的情绪,重新像之前一样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郑重地作了一揖,“奴家先祝公子,旗开得胜,奏凯而还。”

    它说这话时,是用上了唱戏的腔调,带着水乡特有的温婉,却又字字铿锵,百转千回。

    就像披上甲胄的将士出征前听的最后一曲。

    于是聂秋也郑重其事地回礼过去,“借你吉言。”

    生鬼带着信离开后,聂秋就又清闲了下来。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他偶尔就会去茶馆听听书,戴着个斗笠,遮住面庞——祭天大典刚过去,现在皇城里的人估计都是认得他的,所以得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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