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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是他这几个月来笑得最明显的一次。

    和汶五吵架之后,他也迷路了。那晚是殷卿卿来找的他。瞧见聂秋迷迷糊糊地靠在树下睡着了,殷卿卿也不喊他起来,只是怕夜色寒凉,就褪下了外衣,动作轻柔地披在他身上,双手抱胸,在旁边静静地等着自己师弟醒过来。

    当时是师姐来为他带的路,现在是身为师兄的他来为寒山带路。时间过得真快啊。

    聂秋伸出手,示意寒山牵住他,“我带你回掌门的住处。”

    掌门门下的徒弟不算少,院落早就住满了,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再收徒,但是既然寒山来了,他就叫人收拾了个稍微有些偏僻的房间出来,虽然小,但是胜在干净舒适。

    寒山看了看聂秋,乖乖牵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太冷,还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单薄,小小的手一握住他,聂秋就发现了,本该身体热乎的男孩子,手指冰凉得出奇,就像是将一块冰纳入了掌中。

    幸好自己因为习武,身体偏热,也不怕冷。

    所以聂秋就轻轻握住了寒山的手,将自己温暖的体温覆在其上。

    寒山似乎有些不习惯,手指动了动,却也没挣脱。

    “沉云阁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掌门的院落其实很好找,只要你多熟悉一下,以后就不会迷路了。”聂秋牵着他往前走,说道,“以后不要再半夜出来了,这回是我碰巧遇见了你,要是没有遇上,这么冷的天气,你窝在外面很容易生病。”

    “知道了,师兄。”

    寒山垂着头,从聂秋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

    聂秋牵着寒山的手,在漫漫黑夜,一片寂静之中行走,他并没有刻意收敛声音,细碎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又因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所以并不显得寂寞。

    身后的竹海越来越远,等到几乎要看不见的时候,寒山忽然回过了头。

    聂秋若有所感,跟着他回头看去。

    碧绿的竹海隐没在黑夜的帷幕下,变得深沉寡言,掩去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向后退却,月亮调转了方向,把柔和的月光收了回去,让它渐渐融于夜色。

    然后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第59章 蔽月

    聂迟偶尔会托小厮送东西来。

    外人不能随意进入沉云阁,?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站在山谷外等候。

    鼓鼓囊囊的袋子中有一些书籍,有吃食,还有银两,?有时候也有其他东西。

    小厮会提前买好在附近的酒楼买好热腾腾的烤鸭,包装好带过来,据说是总管怕他在长个儿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特地吩咐的。

    上回聂秋就和小厮说过了,他最近不想吃肉食。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聂秋并没有说出原因,?聂迟也没有问,?不过这次小厮还是依照他的吩咐,没有去买烤鸭,只是买了些方便携带的甜点给他。

    聂秋站在山谷前接过小厮手中的袋子,略略聊了一会儿,?就将他们送走了。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一路垂着头,?熟练地穿过竹林,走进了山谷中。

    其实,?聂秋并不像他向常灯说的那样半点都不想聂家。

    他确确实实是想得少,?也只有在其他人提及家里的时候,偶然想起一下。

    但是那种思乡之情最强烈的却是在聂迟托小厮送东西来的时候。聂秋向他们讲述自己近期是怎么过的,?学到了什么新招式,夺得了比武榜首,?念书一事不敢放下,如何勤奋刻苦,又是如何笔耕不辍……那时候,?时间仿佛也沉淀了下来,山谷间静悄悄,天地间只有他在絮絮叨叨地说,而其余人都认真地看着他,听他口中那些或平淡或有趣的琐事。

    其他人说得对,聂秋自己也清楚,他自打剿灭贼寇归来,整个人就像一张紧绷的弓。

    和小厮们说着说着,他就忽然感觉眼睛酸涩,喉咙中细碎的哽咽声被强压了下去,很想大哭一场,又或是委屈地寻求安慰。

    但是聂秋没有这么做,他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写信给聂迟,只是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聂家终究是聂家。

    尽管记忆已经模糊,聂迟偶尔的关心也会让他产生错觉,但是聂秋又明白,是聂家严苛的家规钉在了他的骨子里,那震惊天下的卦象催着他承担自己年龄本不该承担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话说到那里便停了,往后的也不必说。

    时间会将一切冲淡的。

    聂秋回到沉云阁的时候,汶五正在不远处练剑,瞧着他过来,就放下了手中的剑,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气息不稳地问道:“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也没什么好说的。”

    聂秋抬起手,向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要吃吗?”

    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聂迟从来没注意到过,每次都叫人依照着平常小孩子喜欢的吃食买,聂秋也不好开口,从小厮手里拿回来之后就分给了其他人。

    幸好汶云水本人以及门下的徒弟基本上都喜欢,而常灯和殷卿卿是只要聂秋去问,就会伸手拿上两块儿的那种,所以即使聂迟为他准备的甜食很多,一天下来就被众人瓜分完了,汶二嫌不够的时候还会去抢汶五手里的。

    汶五反手将铁剑收回鞘中,大步走了过来,用娴熟的动作回答了聂秋。

    他刚将手伸进聂秋解开的布袋里,就感觉后颈处的领子一紧,那股力正将他往后扯。

    汶二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后出现,笑眯眯地拈走了第一块,放进嘴里才松开了拉住汶五的手,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聂师弟。”

    “汶二师兄。”聂秋说道,“要不你多拿一些给其他人吧。”

    嘴边还残留着桃花酥渣子的汶二师兄还没来得及回答,汶五就一把将他推开,如同母鸡护崽似的挡住聂秋……手里的甜食,殷殷叮嘱道:“给他,指不定还没回院子里就一个不剩,全进他肚子里了。”

    “此言差矣,我还是会给师父留一块的。”汶二满脸坦荡。

    聂秋刚消沉过,此时他们二人虽然和往日一样叽叽喳喳地吵闹,却搅得他头昏脑胀,于是他干脆就把装甜食的那个纸袋塞到了汶五手里,随口说道:“那就全都带去吧。”

    说罢,他按了按太阳穴,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匆匆离开。

    汶五怀里抱着那袋子甜食,看了看聂秋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纸袋热得很,如同烫手的山芋,他的上牙和下牙一撞,赶紧把纸袋塞进了汶二怀里,疑惑道:“刚刚聂家的人是和聂秋说了什么吗,我感觉他情绪有些低落。还是说,是你太烦人了?”

    汶二那只完整的眼睛一斜,嘴里就吐出一句话来:“是你烦人。”

    话虽是这么说,汶二却没有再像往日一样乘胜追击,逗逗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而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拉着汶五回去了。

    既然聂秋选择一个人呆着,那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这种时候谁劝也白搭,还不如等他自己情绪冷静下来。

    他们作为旁人的,就只能静静地守在他身后。

    正如汶二所想,聂秋回到院落中的时候情绪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先是后悔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过激了些,再是后悔他怎么就真的将那满满一袋子甜食都塞给了汶二,每次他见了聂迟派来的人之后,回来都会给常灯和殷卿卿分他拿到的甜食。这次可好,全都给汶二了,师父师姐什么也没吃到。

    常灯和殷卿卿看到他回来,虽然什么也没问,但是聂秋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和愧疚,就从袋子里又摸出两本杂书,拿给了他们,权当宽慰自己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聂秋心里觉得苦闷,没有胃口,就没有去。

    殷卿卿将饭菜放在了他桌上,只是说让他觉得饿的时候再填填肚子。

    聂秋应了下来。

    他先是倚在榻上看了一会儿聂迟带给他的书,只觉得眼前的黑字在白底上像蛇一样扭曲盘桓,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才弄明白写的是什么,词句拼凑到一起却又读得云里雾里。

    好不容易进入了状态,天色就暗了,于是聂秋就放下书去点蜡烛,也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又像之前那样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有荤有素,聂秋瞧着就觉得有些反胃,丝毫没有动筷的想法。

    于是聂秋又重新躺到了榻上,仰面看向屋上的房梁。摇曳的烛火之上,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少部分的黑暗,剩余的一大片全都龟缩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烛光旁的人。

    含霜,饮火。

    聂家,聂迟,家规,卦象。

    四窜的贼寇,遍地的血迹,昏暗的天光。

    沉云阁,常灯,殷卿卿,汶五,汶二,汶四,汶云水……

    无数的念头在黑暗里开始酝酿。

    夜晚最是伤春悲秋的好时候,聂秋将那些回忆在脑中一遍遍重复,又倒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的回忆停留在了他取得比武头筹的那个月夜:汶五打翻了桌子;汶四一身狼狈;汶二作为罪魁祸首早就远远地躲走了;汶云水不动声色地离战局远了些;常灯笑得肩膀耸动;殷卿卿的嘴角抽动,想笑还是没笑出来……

    总归,聂秋到最后还是捧着本只看了几页的书陷入了梦乡。

    这是他久违的、没有噩梦追随的一夜。

    梦中一片清清朗朗,是旭日初升下的沉云阁。

    烧得火红的浮云散开,将晨曦的余晖洒向地面,这时候沉云阁的弟子们早已起床练武多时,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也只是擦擦脸上的汗水,该做事的继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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