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1)

    从几十年前算错卦而因此丧身之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他其实怕得很,怕自己没能成功,怕自己连累了船上的所有人,怕这个承载了他全部时光与回忆的霞雁城毁于一旦。

    幸好他成功了,幸好他还是清醒的。

    幸好他还算得上是一个“人”。

    谢慕坐在山脚下,背靠着一棵柳树,轻轻阖上了眼睛。

    狂风暴雨中,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个难得的梦。

    是梦还是回忆,谢慕是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只是有一股强烈的情感油然而生,促使着他迈开脚步,踏过山山水水,一步一步地走向城门,走向他没去过的那个谢家。

    谢慕在谢家的附近徘徊,等上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谢家才没了人的气息。

    他没有说错,他确实是没有回去看一看的想法。

    他只是趁着所有人都不在家里的时候,挖出了树下的那坛子酒。

    虽然换了住所,但是埋酒的地方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若是此时有人看见这副场景,定会吓得说不出话:枝头繁花下,一根生锈的铁锹正慢条斯理地挖着,把土一铲铲地挖出来,堆在一旁,最后露出了里面埋藏的酒坛。

    谢慕去了一趟谢家,谁也没见,只拿走了一坛酒。

    他不是以谢慕的身份回去的,而是打着偷酒贼这样卑劣的名号回去的。

    这偷酒贼很是嚣张,将土铲出来之后又不填回去,就明明白白地将那个洞露了出来。

    谢家的人如果记得起他便记得起,记不起他便记不起,如此而已。

    然后,他倚在凌烟湖旁的柳树上,翘着腿,仰头痛饮,酒水从他身上穿过,溅在了柳枝树叶间,将地面濡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谢慕眯起眼睛,好像自己真的醉了似的,看见湖面上雾气弥漫……

    迷雾中央,一个稳重成熟的孩童挽着一对男女的手臂,怀中抱了一只老虎布偶。

    他伸手将酒坛扔进湖中,扑通一声,幻影烟消云散。

    这就够了。

    谢慕想,他没有其他的执念了。

    聂秋问道:“你不是想向覃家复仇,让覃瑢翀自食其果吗?”

    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恨意,不是假的。

    “覃家?”谢慕嗤笑了一声,“覃家也就剩覃瑢翀了吧。我承认,时至今日,我仍然厌恶覃家,厌恶覃瑢翀,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要是他死了,霞雁城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天高皇帝远,这霞雁城的官员,个个尸位素餐。

    “况且——”

    “我已经算过,他的执念,早就没办法实现了。”他垂下眼睛,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活着,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

    说罢,谢慕舒展了浑身的筋骨,不再絮絮叨叨地与他们闲谈。

    他只是斜斜地、漫不经心地看了聂秋和男童一眼,道了一句“我走了”。

    年轻的天相师转过身去,背对着滚滚红尘,天下众生,毫无留恋地踏出了第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伐至始至终没有停下来,只是自顾自地走着,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大风渐起,吹飞一地的落叶,也终于将谢慕的背影吹散了。

    他走了。

    一次也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就这样孤零零地踏上了黄泉路。

    无声无息地消失,除了伴随着风旋转的落叶,其余的存在全部都被抹去,好像他从未踏足过这世间,只是偶然经过,所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如今看完了,便也要离开了。

    风渐渐地停了。

    湖边,只剩下了聂秋和男童,还有一地的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  长长的霞雁城支线告一段落,主线也渐渐浮出水面啦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谢小天相师呢~

    第49章 邀约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霞雁城四季如春,今年的春分却比往年要晚上许多,虽然大多时候都阳光明媚,?有时却会忽然刮起一阵剧烈肆意的寒风,但也不似冬日里那般剜心刺骨。

    聂秋倚在窗边,懒洋洋地垂眼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醒后不久就回了客栈,?覃瑢翀还派遣了几个小厮给他送了些药膏暖汤,衣物配饰,数不胜数,?可谓是面面俱到——可惜他不久后就要回皇城了,?这些繁重的东西反而成了负担,?于是他只收下了前者,后者全部推拒了。

    这些天里,他再也没见到过徐阆。

    那个奇奇怪怪的老道士,在一个匪夷所思的时间出现,?又悄然离场。

    他就像一个游离在故事外的旁观者,看了,?过了,就又走了,?换了下一家的故事去瞧。

    至于男童,?聂秋本来想亲自送他去封雪山脉的。

    他书了一封信,交由步尘容之前派来的生鬼,?让它将信带往隐在阵法下的步家宅邸,对于鬼魂来说,?千里之外不过须臾,所以聂秋没有等多久,步尘容的回信就来了。

    封口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聂秋亲启”四个字。

    拆开信后,?映入眼帘的先是第一行的“我知晓了”;

    视线下移,然后便是“无需你亲自送来,让他自己过来就好,我会叫生鬼在一旁帮衬”;

    最后一句写着“如果你要来封雪山脉,返程的时间便耽搁了”。

    聂秋原本就有些忧虑自己能否及时回到皇城,既然步尘容体谅他的难处,他便不推辞了。

    让他更加在意的一点是:步尘容比他想象中更加信任生鬼。

    按理说,经历过百鬼反噬一事后的她,在那之后就该将厉鬼视作会咬人的恶犬——而她确实是这样做了,她将锁链结结实实地拴好,免得那些厉鬼会趁机反咬一口。

    难道说这个生鬼有哪里与其他鬼魂不同吗?

    聂秋沉吟片刻,没有再回信,而是转头看向在一旁安安静静等他开口的生鬼。

    “交给你了,这一路上一定要护好他。”

    温婉的女子抿唇笑了笑,“奴家定不会辜负公子之托。”

    聂秋点头,状似无意地晃了晃袖中的铜铃,铃音收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步摇轻轻晃动,绣着牡丹和孔雀图样的华美衣裳温顺地垂在地上,生鬼垂着眼睛,恭恭敬敬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脖子上干干净净。

    果然,生鬼的身上是没有锁链的,甚至没有一丝让聂秋熟悉的阴冷气息。

    它与步家根本没有立契。

    聂秋心中暗暗想着,却没有问出口,毕竟步尘容都信任它,那便容不得旁人指摘了。

    他不动声色地算了一卦,见男童此去步家的路途顺利,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他还是将这个年纪不大的稚童送到了城门才离开。

    “你自己去封雪山脉,会不会害怕?”聂秋看向牵着他手指的男童,侧头问道。

    男童另一只手里抱着塞满了吃食的行囊,听见问话,转过头来瞧了身边的人一眼,又看了看女子模样的鬼魂,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视线所及处已经能够见到城门了。

    聂秋松开手,让他自己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出霞雁城,走向封雪山脉。

    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霞雁城中不知名的遗孤,而是赫赫有名的步家天相师。

    聂秋看不见这个孩童的未来,却暗自揣测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够选择的最好道路。

    正午的时候太阳正烈,今日却有和煦的暖风,吹散了那丝丝炎热。

    生鬼盈盈一拜,旋身附在了男童怀中的四方开天镜上。

    明眸皓齿的稚童眯着眼睛露出一个腼腆又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