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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得赶紧找郎中!”徐阆把男童扶到一旁的榻上,“可这雷雨天气,哪里寻得到人?”
更别说他们是在凌烟湖中央的舫船上了。
覃瑢翀闻声也赶来了,不顾自己身上湿得能挤出水来,伸出两指略略按了按男童的手腕,便侧身到半人高大小的黑木箱子前,翻箱倒柜,从右侧的一个小柜子中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百草蛊。”他说着,把木匣里青色的蝉形蛊虫取出,贴在男童的额上。
百草蛊和其他蛊虫不同,就像没有生命的空壳子一般,动也不动一下,贴在额上不过瞬息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渗进了男童的皮肉里。
他们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男童的病情有丝毫的好转,只看得见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身体痉挛不止,脸颊通红,两眼紧闭,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不该如此啊。”覃瑢翀茫然地说道,“我还从未见过百草蛊医不好的病,更何况只是小小的风寒……”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风寒。
聂秋转过头去,与徐阆、谢慕面面相觑。
要说他之前是有些相信谢慕的话,却还是觉得荒谬更多,那现在眼睁睁看着男童病成这个样子,他就不得不相信谢慕之前的那番言论了。
天道是在有意搅乱这件事。
“既然是重活一回,那天道的惩罚应该远不止如此,你该谨记一句‘提防天道’,小心中了它的计谋。”
步尘缘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聂秋的脑海中回荡。
他当然记得步尘缘的提醒,但是,他没有想过天道竟然会真的如此大费周章,不惜降下一场几乎要淹没整座霞雁城的暴雨,就为了阻碍他一人?
太可笑了。
天相师所做之事违逆天道,所以会天生短命,而且一代比一代更衰退,一代比一代的人更少,最后完全消失,步家如此,青家如此,田家亦是如此。天道动辄便是摧毁一整个庞大悠久的家族,却因为他的重生,偏偏针对起了他一人吗?
不对。聂秋向后退了几步,让急切的徐阆凑到男童的身边去。
他站在几步的距离外,看着覃瑢翀、徐阆和谢慕围着哀嚎的男童团团转,却在一瞬间觉得这件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了似的,焦躁不已的心像死水一般沉了下去。
如果说天道认为天相师所做的事情违逆了常理,打破了规则,无情地降下了天罚,就连原本与步家无关的步尘容也成了第一个杀鸡儆猴的替罪羊,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那么,不止是天相师世家,它理应对所有的天相师下手才对。
已经成为天相师的,能够成为天相师的。
谢慕,聂秋,还有面前的这个男童。
早夭的谢慕,依靠铜铃压制住疼痛的聂秋,卦象上活不过十岁的男童。
他们无一人逃过天道那难以让人察觉的计谋。
那些事情就会像是理所应当的一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要是没有被谢慕的一句话点醒了,聂秋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说聂秋他们放弃了镇压凌烟湖中的水尸,它便可以将原本滑向另一端的剧情发展给拨回来,让霞雁城重演上一世的惨案。
如果说聂秋他们没有放弃镇压凌烟湖中的水尸,这个天生极阴体质,或许将成为最出色的天相师的孩童,便会因为高烧不止而死去。
左右不过是在天道的操纵之下。
无论如何选择,它都赢了一棋。
第43章 镇邪
聂秋想,?他们大抵是被逼到绝路了。
他能够感觉到凌烟湖的封印在风雨交加中逐渐松动,约摸半个时辰后,那些封印在湖底的水尸就会翻涌而起,?带着经久不散的怨恨,前仆后继地向他们袭来。
?袭白衣的男子稳稳地站在颠簸的船舱中,忽而笑了起来。
慌乱之中的?声低笑格外明显,?其他人闻声,疑惑地转了过来,看向聂秋,?却见他将手握成拳,?抵在下唇处,?笑得痛快又肆意,口中喃喃自语道:“天道不灭,我心难消……”
步尘缘说的没错,步尘容就是那个漏洞。
原本用来杀鸡儆猴的人,?竟然成为了唯??条漏网之鱼。
而他,似乎也有些明白步尘缘当时对他说的那句“逆转天命的法子就是你”了。
这?局棋中,?是天道输了。
聂秋没有理会其他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将袖口卷起,?露出了手腕上的铜铃。
虽然不知道步尘容上?回是如何知道他身陷困境,?后来铜铃中的恶鬼险些失控的时候为何又没有察觉,但是这?次的摇铃声,?步尘容肯定能够听见。
当守门铃摇响时,步家宅邸中悬挂在各处角落的铜铃便会遥遥相应。
为了防止守门人匆匆来迟,?酿成大祸,在特殊情况下,步家家主所持的铜铃也可作为守门铃使用,?只不过家主只能留在步家祠堂中,并且要耗尽浑身的精血去供奉虚耗,用以支撑整个宅邸,所以分不出这些心思去守门摇铃。
但是聂秋不同,他是不用留守祠堂的。
“步家,步尘容。”
聂秋将铜铃轻轻?敲,笼着血色纹路的铜铃便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这次却与往常的不同,即使晃动得再剧烈,都没有泄出半点声响。但是聂秋清楚地意识到,远在百里之外的封雪山脉,夜色遮掩下的破旧宅邸中,成百上千的铜铃正遥遥应和着这股听不见的铃音。
他也不管那端的人是否能听见他的声音,轻轻唤道:“你该醒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听过步家的名号的,只不过他们更熟知的是上任步家家主步倾山、遣鬼守铃步倾仲,或者是步家最年轻的天相师步尘缘。而“步尘容”这个名字,他们想了半晌,都没什么印象,只模糊地明白是与步尘缘同辈的直系血脉。
聂秋做完?切之后,便绕开了几人,附身到男童面前,擦去他额上的几滴汗珠。
“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男童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他勉强地抬起眼皮,眼神飘忽,努力去瞧面前的人,口中咿咿呀呀叫了两声,大抵是在说还能继续坚持。
谢慕问道:“如今该怎么办?”
他是听清了聂秋之前自言自语的那两句话,只觉得好像受了当头?棒,令他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即使已经失去了知觉,都觉得浑身泛着凉意。
先不论这话究竟是不是大逆不道。
他想,究竟是如何的执念,如何的恨意才能叫?个人说出这样的话?
对抗天道啊……
谢慕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到意识松动,灵体险些溃散,便不敢再想下去了。
聂秋只回答了?个字:“等。”
覃瑢翀接过沈初瓶递过来的湿毛巾,为男童擦拭了?下面颊,皱眉道:“再等下去,他会因此丧命的。我可以派人将他送回岸边,找城内最好的郎中为他医治,定能医得回来。”
徐阆的声音有些哑,“你以为我为何要带他来?若是你?人去吸引湖内的水尸,恐怕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出手,你就已经命丧黄泉了。你不通此术,万?那些水尸又变回了恶鬼,你能看得见吗?你能解决吗?它们?尝到仇人的血,便会更加残暴凶恶,到时候别说是你我,整个霞雁城中的百姓都在劫难逃!”
覃瑢翀无言。
聂秋说的没错,他们只能等。
船舱内?时间没有了别的声音,只剩下男童痛苦的呼吸声,在电闪雷鸣声中显得那么的渺小,仿佛只要有个人伸出手轻轻?碰,那口勉强吊着的气就会即刻断掉。
是徐阆先发现不对劲的。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说道:“嘶,为什么烤着火盆子还这么冷?”
船舱内的温度几乎是在?瞬间降下去的。
谢慕和聂秋对视了?眼,他飘到窗前,把自己抵在窗棂上的四方开天镜取了下来。
镜面温暖似火,铜铃寒冷似冰。
?道极为刺眼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照彻整个凌烟湖,聂秋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定了定神,再眯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窗边出现了?个女子。
无论是狂风或是暴雨,对女子来说似乎都没有任何影响:发间缀有珠玉的步摇却丝毫不散乱,身上披着厚重而繁复的衣裳外袍,整洁干净,没有沾上?点水珠。
除却那张煞白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安安静静的闺中小姐。
“这方镜着实厉害,将船舱封闭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缝隙可钻。”
见他们看了过来,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丝温柔的笑意,朝他们盈盈?拜,头上的步摇幅度极小的晃了晃,“奴家名为‘生’,想必这位就是聂公子罢?”
这就是步陵清所驱使的,可取万物而植的“生”鬼。
生鬼刚?收敛了阴气,屋内的温度便重新回升,四方开天镜与步家铜铃的反应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这个“生”,看来是矮楼中第三层的鬼魂,若非如此,是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压迫感的。聂秋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谢慕嘟囔道:“它身上没有?丝煞气。”
奇怪,按理说与步家签下契的鬼魂不都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恶鬼怨灵么?
这个念头在聂秋脑海中?闪而过,但因为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就将疑问留在了心里,赶紧把生鬼引到了男童面前,问道:“你可有办法治好他的病?”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聂秋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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