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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聂秋面上却不露声色,确认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徐道长若是真心想要收我为徒,就该视我为己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吧?”

    “那是当然。”

    “那我此前已经拜了一位师父,道长肯定也不会介意吧?”

    徐阆被哽了一下,好小子,兜兜转转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想他徐阆,何时憋屈成这个样子,收个徒还得开出这么多的条件!

    他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咬牙切齿道:“不介意!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

    聂秋笑眯眯道:“等我想到之后再说吧。”

    徐阆翻了个白眼,“对了,你的那个师父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裂云刀,常灯。”

    徐阆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表情,倒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聂秋弯腰拱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老头子眉开眼笑,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拿出十几块乌黑的玉似的小石头,放在聂秋手里。

    “来,乖徒弟,拿好了,这是见面礼。”

    聂秋轻轻掂了掂,只觉得质感十分奇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石头。

    想来,以徐阆的性子,他就算是平时看着极为不正经,应该也不会拿这种东西害人,尤其是刚拜了他为师的自己。于是聂秋便没有推辞,很干脆地收下了。

    见聂秋要收进怀里,徐阆便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放在木桌上。

    “不诚不占,不义不占,无事不占,不动不占,重卦不占。”

    徐阆伸出两指,放在其中一颗黑石头上,边说着边将其推向一个方位,平滑的石子在桌面上滑动,发出一声长鸣,“你看好了,这是起卦。”

    他的手很快,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十几个石子按照方位排好了,而那两节雪白的骨头正静静地躺在一圈石子的中间。

    “我这法子和揲蓍法类似,却又相差甚远。”徐阆抖了抖长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双手飞快地将桌面上的石子变换方位,时而穿插,时而重叠,口中念念有词,“看好了,揲蓍法是要五十枚,而我这种法子只需要十八枚石子,虽然步骤上简化了许多,却更加难学,不止是要靠记忆,还得靠天赋。”

    随即,徐阆轻呵一声:“着!”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桌面上围绕着骨头的黑色石子俨然已经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正直直地指向一个方位。徐阆的手指从几颗石子上划过,数道:“一,二,三……整整十里。”

    “先算出来的是巽,为东南方。紧接着是坎,为水,艮,为山。”

    徐阆朝着那个方向遥遥指去,“东南方,十里左右,依山傍水之处。”

    他看向聂秋,见他一脸困惑,于是说道:“你是初学,现在估计是不大看得明白,回去自己再慢慢琢磨……我这番演示还是为了照顾你才做得这么慢的,若是放在平日里,不过弹指间我便能推算出来了。越学到后面,步骤就越少,也更准确,甚至不需要借助外物。”

    徐阆说完,将桌面上的十八枚玉一般圆润的黑石子打乱了,尽数拨到手心里,石子碰撞间发出了细碎的清脆声响,像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皱巴巴没有封皮的书,将两样东西都拿给了聂秋。

    “这本书是我以前写的,你且拿回去记。”

    聂秋略略一翻,郑重其事地将这两样东西都收好了。

    徐阆舒展开瘦巴巴的双臂,十分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徒弟,现在还是青天白日,那小鬼多半也不会出现,你要是急着找它,等到夜里我再与你同路去。”

    “好,师父现在住在何处?”聂秋问道。

    徐阆却是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今晚上过去就能看见我。”

    至此,基本上就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只有等到晚上和徐阆去他所说的“小鬼”的地方,才能拨开眼前遮挡住视线的迷雾了。

    聂秋把徐阆送下楼,见他大摇大摆离去之后,正要转身回房,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岐生,黄盛,还有……

    从聂秋的角度虽然只看得见此人的背影,但却能看出这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身上的肌肉虬结,即使穿的衣服并不单薄,也能够清晰地看出底下鼓起的坚实肌肉一起一伏。

    不知为何,聂秋竟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很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是从什么地方见过了。

    他正要离开,方岐生却先一步看见了他。

    “聂秋。”

    聂秋的步子一停,朝方岐生的方向看去。

    三人原本是坐在黄盛之前坐的那桌位子上,方岐生看见聂秋后,便喊了他一声,示意他等一下,而其他两人闻声也顺着方岐生的视线看了过来。

    当那张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转过来的时候,聂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没想到,方岐生的师叔竟然就是……

    青龙门门主,岁阴阔斧,安丕才!

    第33章 寻人

    惊讶归惊讶,?聂秋却没有把情绪表现出来。

    也是,此处是距离青龙门不远的霞雁城,而青龙门与魔教总舵一直都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如果说青龙门门主安丕才就是方岐生的师叔,仔细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方岐生起身将剑匣背上,?和安丕才说了几句话后便走了过来。

    而安丕才只是略略扫了聂秋一眼,就将视线挪开,继续与黄盛低声交谈起来。

    方岐生走到聂秋面前,?头微微一侧,?介绍道:“我师叔。”

    聂秋点点头,?“不再和他聊两句吗?”

    “也没什么可谈的,他主要是来找黄盛,顺道也知会我一声罢了。”

    正说着,聂秋已经跟着方岐生的步子踏出了客栈的大门。

    “倒是你,?和徐阆在上面都聊了些什么?”方岐生问道。

    聂秋将凌烟湖一事,连同刚刚发生的事,?都和方岐生讲了一遍,就见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拜他为师?他看起来……”他想了一下,倒也没有想出个合适的词儿来。

    大抵是不正经、不靠谱一类的词吧。

    “直觉。”聂秋解释道,?“不过,拜他为师,?左右我也没有吃亏。”

    方岐生点了点头,“也对。今晚上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若你不嫌麻烦,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此时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却又不显得炎热,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温暖。

    霞雁城自建城以来便有种植柳树的习俗,不止是凌烟湖,连街旁都种上了大大小小的柳树,柳条在微风中飘扬,浅绿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聂秋却丝毫没有被这种安静祥和的景象所打动,反而觉得心底压上了一块石头一般。

    如果安丕才就是方岐生的师叔,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时候他为何要搅乱武林大会,夺走象征着武林头筹的玉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一张脸,将那柄玉剑从中斩断;为何要当众向温展行、向正道宣战;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与其他教派联合,也要将正道中老一辈的那些人给清扫一遍……

    原因就在此,因为被温展行暗中刺杀的那个人,是青龙门门主,方岐生的师叔。

    方岐生和安丕才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毕竟之前黄盛告诉他安丕才来霞雁城一事的时候,方岐生一瞬间释然的表情是不作伪的——尽管也有忧虑,不过这大概是和安丕才刚刚和他、黄盛这一对师兄弟说的那件事有关。

    所以当方岐生收到安丕才的死讯时才会那么愤怒。

    聂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是一股清新的、温柔缠绵的阳光气息。

    他想起自己那时候拔出含霜,毫不犹豫地挡住方岐生刺向温展行的那一剑,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比宿醉后醒来时头疼欲裂的感觉还要更严重一些。

    虽说魔教对外一直放出的消息是方岐生杀了上任教主,但是,就方岐生一路上提到自己师父时的神态和语气来看,这条消息肯定不是真的。

    因为他分明是把师父师叔都当作家人来看待的。

    聂秋是被聂迟捡回去的,这么多年以来,他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聂家度过的,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沉云阁度过的,然而和聂家人却没有沉云阁的那些同门弟子来得更亲。

    沉云阁覆灭后,聂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了聂家,然后便是高烧不断,差点烧坏了脑子,把身体也拖垮了,连着大半年的时间里,只要情绪稍有激动,就会咳嗽不止。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如今再回想起那件事时,聂秋仍觉得心口有钝痛感。

    他尚不能放下仇恨,也没想过要放下,所以和当今太子做了一个交易,等到彻彻底底地解决完此事之后,方才觉得大仇已报,然而心里始终是空了一块,再也无法填补了。

    所以,那时候的方岐生,是什么感觉?

    一想到这里,聂秋就恨自己当时为何要替温展行挡上那一剑。

    原本有怨有报,他又为何要插手此事?

    树影婆娑,聂秋转过头看向方岐生的侧脸,细碎的光芒从柳树的枝桠间洒在他面颊上,少了那份煞气,多了一份柔和,看起来也和寻常的十九岁少年人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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