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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杀意未消,拧着眉头的样子倒是很像上一世的模样。

    杀人无数的魔教教主倒不是浪得虚名的,聂秋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杀气几乎凝成了百柄长剑,抵着他的皮肤思考着从哪里先刺穿血肉。

    然而聂秋却并不惧怕这个。

    上一世还从来没人敢说他不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他手里沾染的人命并不比方岐生少,或者说可能比他还多。

    正道考虑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聂秋杀过正派人士,也杀过魔教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而是几千:那些魔教后裔又怎么可能是轻易放下仇恨的人,许多人前仆后继地来报仇,无穷无尽,永不厌倦。

    有关人命,岂能容他儿戏。

    与其如此,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就是他上一世最大的诟病,只要他真的出手了,就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聂秋看着方岐生,眼里盈盈的柔和水光一褪,冰冷漆黑的深渊裂谷便现了出来。

    方岐生此时却没瞧见他的眼神。

    聂秋说道:“方弟,于我而言,人命关天。”

    “那要是他们要杀你,你会如何?”

    “自当全力以赴。”聂秋一字一顿道,凌冽的朔风中,方岐生若有所感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即竟被他眼中的冷意冻得一愣,然后便听见聂秋继续说道,“无论男女老幼,在我眼中都是同样的,和我一样的人。正是因为我同等看待他们,所以与之为敌时才要全力以赴。”

    “而他,还称不上是与我们为敌。”

    聂秋敛去眼中的情绪,说:“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饶他一命又何妨?”

    他上一世还没和别人提过这种事。

    有一回,聂秋和聂迟途中遭到了埋伏。聂秋将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护在身后,反手拔刀,他使的刀法路子本就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不消片刻便和对面二十余人分出了胜负。

    也是对面掉以轻心了,和聂迟一样以为他的武功仅仅能用“一般”二字来形容。

    聂迟头一次见他出手,年过五十的中年男子都吓得两股战战,白了一张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自那之后也不说要给他准备白衣穿了——毕竟是去杀人的,走的又是快刀斩乱麻的路子,和清冽如雪的白衣自然配不上。

    他身为经商之人,不正当的手段是见多了的,却怕见血,每每看见红色就会别过视线,好似不去看,那些东西就和他无关了似的。

    聂迟一晃神,聂秋就得分出更多的精力去看他的情况。

    二十人,虽说对于聂秋来说不过是小事,但他一路上风雨兼程,几番缠斗下来还是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聂迟又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他分神间便中了暗器。

    聂迟没发现,聂秋也没提,眉头微皱了一下,反手杀掉了最后一个刺客。

    青年将手腕一翻,含霜刀上的血珠尽数洒下,溅落在了地上,发出雨打芭蕉一般的清晰声响,他收刀入鞘,转身瞧着一言不发的聂迟。

    “父亲,已无事了。”

    那暗器上沾了毒,聂秋又没有方岐生这般特殊的体质,自然是几个字说下来就头昏眼花,眼前人影绰绰,杂乱无章的幻影连成一线,他只能勉强看见聂迟站在哪里的,却不知道他面上是什么表情,只隐约地瞧见他后退了一步,向马车的方向贴近了些。

    聂迟闷闷地咳了一声,“走罢。”

    聂秋不知道他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好像五感都因为那蚀入骨髓的毒药而变得麻木了,而如今回想起来,他也只觉得可笑。

    那之后聂秋不是没有提过此事,却都被聂迟搪塞了过去。

    于是他便不为自己辩解了。

    如今向方岐生说出这番话之后,聂秋竟觉得聂迟那时的声音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和聂迟,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方岐生听了聂秋的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事,却也没有反驳他。

    反倒是聂秋,轻轻笑了一声,指了指方岐生的虎口处,“你手上还有血迹。”

    玄衣男子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擦去了那很淡的一抹血迹。

    “你倒是观察得很仔细。”

    聂秋总觉得他的后半句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和你好好比试一番”。

    他偏了偏头,权当方岐生是在夸自己了。

    他们已经向北行了百米之远,那个不知名的小村子早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眼前只有绵延千里的高耸山峰,各处大致相同,哪里都不似老人所指之地。

    聂秋和方岐生落了地,却是不打算再向前走了。

    他们各自挑了一个方向,沿着茂密的森林一路拨开树丛仔细地寻找着老人所说的东西。

    之前施展轻功的时候,视线都被树冠遮挡了,而此时一落地,看得东西反而更多了。

    于是那所隐在山间的巨大宅邸便很快就被他们找到了。

    山峰上的地势并不平坦,很难打地基,少有住户,更别说像这种巨大的宅邸了,聂秋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个表面上刷了层黑色的漆的宅邸,由几根钉在湍急河流中巨大的木桩托起,正静静地立在两座山峰间的水上。

    宅邸的顶上是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奇怪的是,他和方岐生在此经过了几次都没看见。

    聂秋仔细从各个角度观察了一遍,反复几次后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宅邸是没有门的。

    何止是没有门,连过去的路都没有,距离又太远,施展轻功都过不去。

    方岐生很快也发现了这个地方,他明白现在的处境之后,说道:“其他地方我都看过了,没有特别之处。”

    也就是说,老人所指的地方一定是这里了。

    既然这所宅邸是没有门的,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进去了……

    聂秋站在断崖边虚虚一望,底下的水流湍急,打在巨大且密集的木桩上,溅起了雪白的水花,随即又翻涌着倒流回去,几度迂回,险态横生,让人一见就生出一种寒意。

    他原本还想过木桩上会不会有机关,或是有踏脚之处,仔细一观察却发现那些木桩被水流冲击得光滑至极,完全不可能有地方垫脚。

    向后是那些沉在水底的罐子,向前是这无门可进的宅邸。

    这便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正常人可能很快就放弃了,可惜聂秋和方岐生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当下便决定在这附近再找上几遍,要是实在找不着路,那就等天黑了再回去。

    天黑了,神鼎门弟子也就出现了,到时候还怕在她身上找不到新的线索吗?

    他们当时只是抱着简单至极的想法,就这么等到了天黑。

    然后事情果真发生了转机,却是以聂方二人没有想到的方式。

    第12章 黄昏

    日落西山。

    聂秋和方岐生已经在这古怪的宅邸附近反复找了几圈了,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眼见着晚霞已是把天际染成一片血红,衰败的残阳斜挂在半山腰,深红浅橙的日光在宅邸漆黑的表面上滞留,竟让聂秋觉得那宅邸又像将要醒过来的猛兽似的,连周围的时间都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生怕将它吵醒。

    时间不等人,要是再等下去就太晚了,然而聂秋看那宅邸看了一天,此时却是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

    方岐生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又将它上下看了一遍。

    他转过头,欲要说话,却被聂秋抢了先——

    “有人。”

    而方岐生说的却是:“门。”

    两人俱是一愣,这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聂秋是听见宅邸内传出了细细簌簌的声音,好似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而方岐生则是看见宅邸面向他们那面的墙壁慢慢浮出了几道缝,远远看去倒是很像门的形状。

    不消几息,那几道缝隙已经变得很深了,下一刻,那块墙壁哐当一声倒了下来,却是正好卡在与宅邸垂直的位置,便不动了。

    宅邸之内不透光,便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儿才倏忽间冒出了一团火光。

    一张很是古怪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火光旁,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捧着模样精致的烛灯,静静地瞧着他们二人,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两位公子,里边请。”

    那声音不似女也不似男,要想拿一个词来形容,聂秋一时间竟然还想不出来。

    女子随手将烛灯放在高台上,半个身子隐在墙壁后,好像开启了什么机关,咯吱咯吱的齿轮相合声一阵一阵地传来,那一小块垂直的墙壁“喀嚓”一下翻转而下,堪堪倒挂在宅邸的底部,而那地面的边缘处,则有木板伸出,几下便够到了地面,将带有钩锁的边缘处牢牢地钉在了断崖边,组成了一个桥。

    她又将门边的两盏灯点燃了,垂下手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轻轻地一偏头,好似十四五岁的娇俏少女,眨了眨眼睛,问道:“不敢走么?”

    话中倒是一片坦然,然而聂秋和方岐生往下看了一眼,却是无法忽视那愈发凶险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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