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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长安问：“你喜欢看烟花吗？”

    鹿鸣将跨年看得很郑重也很期待，因此着装上的选择就感觉困难，他几乎把一整天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搭配。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让他难以抉择。

    过会儿又说：别写太晚了。

    虞长安此时是想给鹿鸣一个承诺的，他想说“以后我接你回家”。但承诺对虞长安来说太重，重到他硬是开不了口，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始终落不下去。最后虞长安说，快睡吧，晚安。

    鹿鸣自然很愿意，甜甜笑了起来。

    如虞长安所料，鹿鸣果然问起了自行车的价格，他是打算给虞先生钱的。虞长安说只要两百，鹿鸣哪里会信，就连青青都皱起怀疑的眉头。

    送给鹿鸣当新年礼物的自行车花去虞长安将近一千块，这对他来说不算多，但对鹿鸣只能说它很便宜，两百块而已。虞长安仔细骑着新自行车回家，叫青青帮忙将它好好清洁一遍。青青偷偷给鹿鸣发消息，告诉他虞先生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鹿鸣下班后打开手机首先看见这条消息，对惊喜的好奇和期待让他的回家路都变得漫长很多。

    虞先生的话当然很有道理，但虞先生把重点给扯远了，鹿鸣便将重点重新又扯回来。这下虞长安调整了姿势，显得稍微严肃认真了些，他说这只是一份小小心意，他说鹿鸣帮了他太多。他看着鹿鸣的眼睛，语气接近恳求：“请你一定不要拒绝我。”

    能看出来鹿鸣是做了准备打了草稿才来的，他站得直直的，一副决心坚定的样子，尽管两只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忐忑——它们搅着衣角，那点可怜布料皱成一团。

    既然青青替鹿鸣做了主，虞长安便非常爽快答应了。他站在鹿鸣的卧室门口，轻叩三下门，鹿鸣说请进。虞长安甚至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鹿鸣的烦闷和纠结。

    鹿鸣说喜欢，他告诉虞长安，在他小时候老家每年都放鞭炮和烟花，他会对烟花许一些小愿望。虞长安问他许什么愿望，鹿鸣便面不改色撒起谎：“许身体健康，考一百分之类的愿望。”

    虞长安扫一眼鹿鸣的衣柜，看见好几件印着奢侈品牌大logo的，花里胡哨但价格绝不便宜。看来虞北廉不舍得给鹿鸣钱，却很舍得给他买奢侈衣物。摊在床上的款式都朴实低调，没有什么logo，虞长安便辨认不出都是些什么牌子了。最后他给鹿鸣选了一件深色毛衣和白色加拿大鹅羽绒服，他说：“多穿点，江边晚上冷。”

    虞长安并不在意鹿鸣有多大决心，他只是靠在桌边，整个身体都是放松的，似乎要垮下来。他说鹿鸣你上班骑自己的车多方便呀，卫生干净，绝不会出现没有车的情况，每天骑共享单车算下来也不少钱呢。

    14.

    虞长安很乖顺地回答：好。

    鹿鸣知道有些话是要私底下讲，只能他和虞先生两人听到的。他在深夜蹑手蹑脚下了楼，进到虞长安的书房里。鹿鸣进屋后首先谢谢这份贴心的礼物，然后说礼物太贵重，他怎么能收。

    鹿鸣便又一次在虞长安面前败下阵来。虞长安被颜如玉调教了二十三年的礼貌礼节，无论真心还是虚伪都信手拈来，鹿鸣哪是他的对手。鹿鸣只好点头，对虞先生几乎要千恩万谢百依百顺了。

    虞长安却说：“那我们明天晚上去江边跨年吧。”

    鹿鸣回：晚安，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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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整天都没和鹿鸣见面，虞长安的内心有种失落不安和空荡寂寥的感觉。鹿鸣对昨晚那事到底什么态度让虞长安一整天都心不静神不宁。鹿鸣却在这时主动给他发来了微信，一大串的文字，问他是否还因醉酒而难受，虞长安从字里行间看出鹿鸣的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虞长安唇边带笑，不安分的心脏终于恢复正常，于是他的回复就随意的多了，他说：早就不难受了。

    虞长安问鹿鸣怎么回来这么晚，鹿鸣说今天下班晚了些，也没找到共享单车，只好一路走回来。

    这是鹿鸣第一次知道这个城市跨年有去江边看烟花的习惯。虞北廉从来不曾带他看过烟花，因此鹿鸣对烟花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他也曾做过调皮捣蛋的孩子，把小鞭炮塞进一切危险的地方，然后躲开好远，等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烟花在晚上由大人放，鹿鸣和家人、伙伴都仰着一张脸看天空绚丽的火光。美丽过后留下浓重的烟雾，但鹿鸣不在乎。每一年他都将烟花当流星来许愿，在心里祈求上天给他一个正常的身体。尽管长大后的鹿鸣知道向烟花许愿并不会出现奇迹，但它们在天空绽开的瞬间还是让鹿鸣对未来饱含了希望。

    鹿鸣答好。

    鹿鸣背对着虞长安，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床上摊好几件衣服，他低头看着它们，好似拿它们没办法了。虞长安偷笑一下，鹿鸣能有这样的烦恼是好事，鹿鸣不应当在物质上吃苦。

    “需要帮忙吗？”虞长安问。他的声音吓了鹿鸣一跳。

    两人都很有默契，绝口不提昨晚。

    陷入选择困难的鹿鸣在卧室耽误了太久时间，引起虞长安的好奇。虞长安问青青鹿鸣在做什么，青青快速回答小鹿先生在纠结晚上穿什么衣服，虞先生你帮帮他呗。

    鹿鸣告诉他，明天，也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可以休息。虞长安听明白了，鹿鸣还是着急还他的情，金钱上还不了，就从别的地方还。

    鹿鸣又说：“来这里后就再没看过烟花了。”

    鹿鸣是非常需要帮助的，他对搭配几乎是一窍不通，虞北廉还在的时候会为他提前搭好一切，虞北廉离世后他穿衣服便全靠直觉了。但鹿鸣期待的是青青的帮助，虞长安的到来使鹿鸣深感不安——所有昂贵的衣服都仿佛再一次把鹿鸣的过去摊开，鹿鸣太怕虞长安认为他乖乖呆在虞北廉身边是“卖身求荣”，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鹿鸣的确是为了钱。

    虞长安抿唇笑了，盯着这两句话一直看。“虞先生”是多生疏客气的称呼，“别写太晚了”又充盈着一丝亲昵的、只有小母亲或小情人才会说出口的责怪，责怪他之前都不懂好好注意休息、爱护身体，有了这层亲昵再看上句的“虞先生”，一切都变得暧昧朦胧起来，像月亮藏进云里。

    第十四章 愿望

    他当然不会那么听话，他照常熬夜写作，颠倒作息，每天都过得枯燥无聊并且痛苦。当他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出门例行闲逛的时候路过一家卖自行车的商店。他在商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引起老板的注意。老板随意问一句有什么需要，他猛然间想到了鹿鸣，于是踏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