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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借着月光看了看只剩下一半机油的打火机，拽过莱亚在他脖颈间嗅了嗅，狐疑道：“你没吸烟吧？”
德雷克微微点头，他们迎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往回走。一路无言，快拐进家门的巷口时，德雷克说：“这种事怎么不和我或者莱亚说？”
伊诺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本诗集，发现装帧没有被损坏，长出了一口气。他在德雷克奇异的眼神中将书递给他，用礼貌得没有一丝暧昧的语气说：“生日快乐。还有…谢谢你。”
第六章
莱亚微微撅嘴：“就是想和你玩嘛。德雷克说今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行了。”伊诺好笑地说，“回家睡觉了。”
德雷克没放在心上，扬扬手说：“行，走吧。”
伊诺快速抛出路上准备好的言辞：“说了他又担心我。”为了让气氛缓和些，他甚至开起了玩笑，“我帮他写的检讨书已经够多了。”
直到接近十一点，家庭教师才姗然离去。伊诺慢慢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文具，踮着脚尖穿过漆黑的走廊，从松木后门进入后花园。
伊诺回以茫然的眼神，周围又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所幸德雷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简短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以后有事就说。”德雷克嗤笑一声，大步往前走，将伊诺留在他被路灯拉长的高大倒影里，“我和莱亚都会帮你的。”
伊诺浑浑噩噩地握住那只精瘦有力的手，看见楼梯间躺了三个人，无一例外都在地上打滚哀嚎。德雷克拉他起来后就松开手，拾起他的书包，拍干净灰尘后递给他，忽然看见他的脸，不由说：“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他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周围的动静什么时候停下了。他听见有人走到他面前，惜字如金地对他伸出手：“起来。”
声音的大小和声线的拿捏都完美无缺，好像他真的只是应付社交才给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送了一份普普通通的礼物。
这天晚上伊诺补习到很晚，满脑子都在想隔壁的德雷克家该有多热闹。一定有晃得人眼花缭乱的灯光和动感的舞池，所有人都在欢笑，将泛着淡黄色、绵软的奶油抹在每个人的头发上，然后摇摇晃晃地接吻与跳舞，在光怪陆离的追光灯下纵情大笑。
他轻车熟路地踩着树干，扒着砖瓦爬上围墙，宛如一只夜行的猫，身姿轻盈得超乎想象。他在清浅的月色中跳下围墙，看见德雷克家也是漆黑一片。
他满心焦虑，想问德雷克他怎么会在这里，又开不了口。他像亡灵一样游荡到一楼，忽然想起什么，匆忙道：“等一下。”
“伊诺，我知道你和莱亚感情好。”他像听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样摇起了头，“但如果连你都不爱惜你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关心你？莱亚要是知道你就是这样为他着想的，他会更难过。”
德雷克回头略一挑眉：“怎么了？”
家庭教师从卫生间回来，衣料与桌椅摩擦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凝滞的笔尖匆忙在空白的纸上划过，刺啦一声带出墨色的裂痕。
这么早就散场了？他心里嘀咕着，慢慢摸索着在灌木丛中朝大门走去。他对自己说，我是来喊莱亚回家睡觉的。就如之前成百上千个夜里一样，他翻越高耸的围墙，把玩嗨的莱亚提溜回去睡觉，以防他第二天犯困不愿意起来上学。
伊诺怔怔地看着地面，内心却是苦涩难言。他真正的想法怎么能说，怎么敢说？德雷克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说出这般天经地义又正大光明的话。
伊诺面色犹疑，小心问道：“你在这里，莱亚，莱亚知道吗？”
德雷克站在伊诺身旁，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伊诺也不顾自己脸上都是奶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明明是你的生日…打扰了。”
伊诺下意识看了德雷克一眼， Alpha的视线专注地黏在莱亚身上，嘴角噙笑。他抓起头上的奶油，在莱亚左右脸上各抹了三道斜杠，将他装点成一只小花猫。
“说什么呢？”莱亚抱着烟花从门后探头出来，德雷克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帮他把烟花放在地上。莱亚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到伊诺手上：“快点！”
德雷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和他说我父亲的文件落在办公室了，我要去帮他取一趟。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今天的夜晚格外安静，听不见里屋传来莱亚开怀的笑声，他有些惊疑不定。脚下不经意踩到一截枯树枝，发出咔擦的声响，惊跑了一只野猫，发出凄厉的哭号。他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周边华光闪烁，整个花园的树上都亮起点点彩灯，莱亚从树上一跃而下，照面先糊了他一脸奶油，随后德雷克也从树上跳下来，站在莱亚旁边。
他用沾满奶油的手去捏伊诺的脸：“哥哥，笑一笑嘛。”
细长的棉线被点燃，猝然亮起一小团火花。莱亚带着伊诺往后跑，看着引线燃尽，天上绽放出一张璀璨的笑脸，不停变换着颜色，和莱亚欢快的笑声一样久久不散。
伊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只想把小兔崽子好好揍一顿。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奶油，哭笑不得：“你做什么？”
他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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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漆黑的影子渐渐离他而去，耳边一片寂静，只余下秋风吹过树梢的沙哑声音。伊诺几乎是挪着回了家，所幸脸上没留下痕迹，只是看上去狼狈了些，和管家说路上不小心摔倒了也就糊弄过去了。他渐渐长大，气质愈发温润成熟，管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关照他，只是说了他几句便放他回屋上课。
“等等！”莱亚拽着他，强行将他往屋里拖，“我和德雷克还留了烟花等你一起放呢。”
窗外不知何时燃起了烟花，滚滚声浪朝他席卷而来。只是这热闹与他无关，他只能被关在冷清清的房间里，学习语言、数学、科学、插花、钢琴、烘焙与礼仪。
德雷克接过书后打开看了两页，发现一个字也看不懂，果然兴致缺缺地合上了。“谢了。”他收起书后说，“晚上我们开生日晚会，莱亚和你说了吧，真的没空来？”
伊诺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脚软得厉害，只能靠在墙边歇息。德雷克站在一旁等他，英俊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耐。伊诺想他是盼着早点回去和莱亚一起过生日，便起身说：“走吧。”
“没有没有！是德雷克爸爸的火机！”莱亚握着他手去点燃引线，笑道，“你有时候比管家还啰嗦！”
他被莱亚拽着穿过德雷克家偌大却温馨的主屋，大门前特地留出一片空地，撒满了凌乱的烟花碎片。莱亚指着他观察一晚上得出来的最佳观赏位置让伊诺站好，转头跑去里屋搬烟花。
伊诺小小纠结了一下，还是摆出遗憾又真诚的笑容：“晚上还有课。不好意思。”
他慌得要死，头也疼得厉害，瘫坐在墙角里抱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外面的情况。怎么办啊，他无助地想，他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德雷克看到怎么办，他会不会跟莱亚说，莱亚又会干出什么事？
德雷克停下脚步，伊诺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微微仰头，看见德雷克一脸严肃。
“没事。”德雷克淡淡道，“你开心了莱亚也就开心了。今天你没来，他一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