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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需要。
喻文州在门檐下看黄少天,看见黄少天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微笑着,仿佛就是在说寻常话,这笑看在喻文州眼里突然多了些无情,
“我没有答应过结束,就不算是过去了。”
结果黄少天才发现只有他亲自上手这么来喻文州才会记得抹护手霜,黄少天百试无果最后几乎是摁着喻文州没脸没皮地瞎扯,说因为自己有恋手癖,不喜欢有干裂的手掌,而且搞事的时候也不喜欢茧太重的手指,因为不舒服。无所不用其极扯了许多歪理,弄得喻文州只好答应他每次洗完手就涂,为了让自己的借口更加有可信度,黄少天一度有事没事就捧着喻文州的手细细地看,几乎闭上眼都能描摹出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每根手指又几个天眼都数的一清二楚,还曾经抱着相机给他拍过好些特写照片,最后那叠照片被他存在了硬盘里。
黄少天把喻文州的手掌摁下,轻轻地笑了下打破了刚才因为他突然提起的话题而变得稍微紧张的气氛,
说清楚吧,别拖泥带水的了。
黄少天嗯了一声,又接着问,“真好了?没有暗伤吗?可是你既然好了为什么要去搞陶艺这种过家家的东西。”
“不欢迎我来?我以为我的厨艺已经收到你的认可了。”
直到过了一会儿,黄少天突然问喻文州,“你右手的伤怎么样了?”
喻文州走到前院换鞋准备离开的时候仰头看见了玻璃顶棚外的星空,黄少天曾经和天文社的人要好,熬了一周晚上在校天文台拍摄了一组延时摄影,虽然现在城市星空可见度相当低微,但是偶尔有那么几颗星星似乎是感应着谁的期许,一直坚持着挂在天上。
喻文州因为时常要在粗糙的材料上一折腾就是好久,黄少天曾经摸索了半天给他买过好几种护手霜,又怕护手霜质量不好或者不够润,于是自己动手亲自一支一支试用了几天,弄地他好几次举着相机都怕手一滑给飞出去,顺便那些天他手一直香不啦几地让几个同学都笑他突然这么保养怪吓人的。黄少天足足挑选了好些种类最后才千挑万选地选出了一直味道尚算中性,滋润度又够的护手霜拿给了喻文州,喻文州一开始还笑说为什么他会需要这么精致的东西。黄少天治不了他就在自己手上挤一大坨然后去抓喻文州的手,互相抹匀护手霜的时候难免十指紧扣双手交缠产生一种水乳交融难分彼此的情趣,到最后多半是谁先动了情捧着另一个人的脸啄吻或者就是瞎胡闹去了。护手霜还没吸收干净就蹭地满脸满脖子或者哪都是地。
你欠我的不止对不起。
“这么些年不见,你确实变了很多。”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拒绝喻文州再登门的意思。
喻文州依旧没有任何辩驳地看着黄少天,只在他说完后才一下站起身走到黄少天椅子边上,向着他摊开了右手,露出了手腕和掌心,
黄少天以为喻文州是答应了,还未等心里松一口气,又听见对方相当确切地一句,
一次次偶然的遇见和见面在心里稍稍萌生出了是不是可以就这样平淡地相处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妄想,萌生出了或许午夜梦回他能再多回味一些瞬间的期望,
黄少天是意有所指,然而喻文州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别的动作,好像不在意黄少天在说什么又像是没听见。
“你快把这装修成温室了,冬暖夏凉。夏天来乘凉应该风景不错。”喻文州赞许,
“你多久没有握刀了?以前你一周不进工作间就不舒服。现在看见那种大型的立雕是什么感受?三十几岁就是美协的成员,年轻的时候获奖和家常便饭一样,可是现在却去玩泥巴?今天你没有去大奖赛是因为什么?因为看见后辈们的作品会让你想起以前的自己是吗?”黄少天一句接一句,好像十分确信自己说的,他要把喻文州的痛苦说出来,用来刺痛自己的心一样。
虽然做出划清界限不过是旧友重逢的样子,心里难道没有任何波澜难道没有因为他再生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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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放下易拉罐看着喻文州,好像极力要从他地表情中扒拉出一丝后悔和痛苦,但最终无果,于是自己摇了摇头,
前院顶上被黄少天装上了不少美观的装饰吊灯,不至于亮地晃眼,但也足够看见任何细节,而此刻他发现喻文州眼中闪烁的东西比灯还亮,比星还刺眼,这种专注和坚定他并不陌生,喻文州确定了什么的时候是没人能左右他的,看似温和的外表下他始终是相当固执的一个人,
“你是要检查吗?那你自己看。我的右手确实有一段时间不能像之前一样灵活运用,后来手术加复健后基本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想再雕大件,其他的种类还是会碰,上次你去的市美术馆的三楼现在还有我几年前的石雕作品在展出你如果不信可以明天开馆后可以自己去看。我今天也确实是有事才没去大赛,陶艺中心有些事要我处理。我解释清楚了吗?”
黄少天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目送他,听完后笑着说,“以后别搞突然袭击了,我不一定一直回家的。”
喻文州自然听得懂,却没有要应的意思,
应该说清楚的。
“但是我们对过往的定义可能不同。”
“雕塑的种类很多,陶艺和它并不矛盾。”喻文州倒是不介意黄少天说陶艺过家家,放往常他应该会说几句。
黄少天愣了一会儿后稍稍别过头好不去看喻文州眼神中令他难以躲避的东西,
他能忍受和黄少天的寒暄和客气,也能顺着黄少天的别扭和疏离,但他不可能接受黄少天端着这样的笑说着无情的话,
“好了你就当我神经质,我随口说的,其实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说到底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黄少天耸了耸肩,“虽然你做饭真的很不错,但是能让你为她下厨的人不是我,也没这个道理。而且……喻文州,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比较好。毕竟一些事过去了很久,人都是要往前看过自己的生活的,互相在眼前晃悠,总是被过往提醒着我觉得不太好。”
喻文州已经吃完了,只靠在椅背上看着一点一点动筷子的黄少天,他闻言轻轻点了下头,“都好了。”
喻文州收回了手静静地看了一眼楞楞的黄少天,然后转过身拿起了桌上的空碗和喝完的易拉罐收拾厨房和餐桌,
喻文州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就像是很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但却带了点公式化。黄少天定定地看着喻文州尚且摊在自己的面前的手掌,喻文州有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却不扎眼扎手,指甲修剪地也是干净利落。因为刚才下厨掌心微微泛红,肤色还是偏白的。这是他曾经一握就舍不得放开的手,而如今他却要靠着酒精才能问出他曾经一次次被噩梦惊醒的根源,才能这样再次看着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