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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还留有他六年前,刚离开南馆时做的标记。
当时挑挑拣拣,最后选择落脚濯阳。如今再离开的理由,竟是躲避爱人。
六年前卖掉这本地图志时,他估计不会想到还能有需要它的这一天。
看了会儿地图志,枣玠心中已对下个落脚点有了初步选择。眼看张涣就快回来,他将那地图志藏好。
又想着腊月二十九需扫除,便拿起扫帚,从最乱的厨房开始。
锅被随意放在地上,洗过的碗筷堆在锅里,灶台上还有些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食物残渣。
枣玠扶额,用抹布抠掉那些脏污,在心里教训着那做事有头没尾的小孩。
厨房角落里堆着许多灰,都是张涣平日里一点点存起来的。
这一块地倒是干爽,在满地湿污的厨房里,这儿像是画了道结界,被保护得极好。
不过是他说过,这些灰能拿来做胭脂,张涣便好好地存起来,好好地保护着。
明明在外行的张涣看来,这些灰不过是脏兮兮的垃圾。
枣玠鼻头一酸,视线模糊了。他毫不留情,扫去了那堆灰。
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
如此,厨房角角落落都变得十分干净。
张涣回到家,枣玠正在打扫店面。
“师父,我今儿碰见你了。”张涣兴致勃勃说道。
枣玠却微微吃惊,担心买地图志一事被发现,便问道:“哦,在哪儿?我可不记得有见着你。”
“在……在书屋。”张涣说着,想到那话本,脸不禁一红,试探问道,“师父,你去书屋可是要买什么书么?”
枣玠听到买书二字,担心事情败露,便矢口否认:“没有买书,就随便看看。”
见张涣脸色一凝,怕他不信,于是又补充了些虚伪细节:“听说最近出了些新话本,我便去看了看。”
张涣听到话本二字,一颗悬着的心更是要蹦出来,慌慌张张丢下一句“我去做饭”就进了厨房。
枣玠正想松口气,张涣又在那嚷嚷道:“师父!我存的灰怎么都没了?”
枣玠便临时想了个唬弄的法子,也大声说道:“收起来了。新年落灰,多不吉利。你这几日,也不要存灰了。”
“哦——”
午后,枣玠将昨日分层的桃红搬出来。
昨日还是一片红艳的花汁,如今上层又变得灰黄,红色都集中在了盆底。
枣玠将那上层浊液舀去,将那红色液体用布包着,悬在房檐下,湿漉漉地挂着水。
“这么挂一天,胭脂便做好了。”枣玠说道。
“这便结束了吗?”张涣喃喃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失落。
他想再多做一些时日,重要的是,能与枣玠呆在一起。
“结束了。”枣玠说道,“总要结束的。”
张涣看着那鼓囊囊的滴水布包,忍不住用手捏了捏,挤出不少红汁。
枣玠指着地上那一滩红水,说道:“你瞧你,浪费多少胭脂。”
“既然浪费了这么多,那便再做一些吧?”张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枣玠知他所想,知他不舍得自己,但也只能狠下心:“不用了。”
张涣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知道腊月二十九要扫除。但今年不知怎的,干净的家让他觉得格外怪异。
扫除似乎也带走了枣玠的全部气息,再加上这几日枣玠时而散发的情绪,让他觉得,似有事要发生。
他看着那枣玠走向店铺大门,仿佛是要走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师父!”张涣忍不住张口叫住他。
枣玠却是关了大门,又向他走来。
“傍晚饮些小酒,如何?”
师父他笑得妩媚。
第10章 酒后(1)
酒?
直至晚饭时,张涣真看到枣玠拿了一壶酒上桌,才知道他不是说笑。
家中无酒杯,枣玠就拿着小碗,一口一口细细抿着。
张涣还是第一次看枣玠饮酒。虽然李俊常常带着酒来家里,但枣玠从来不喝。
也不知道枣玠酒量如何。张涣想着,竟有些期待他醉酒的模样。
不过……枣玠喝酒的姿态,真是赏心悦目。
张涣想起了,他还在洛阳之时,爹爹在家里宴请的那些贵人,他们也是这般优雅。
“你要不要也来一点?醉花楼的青梅酒,还不错。”枣玠推了推那酒坛。
张涣倒了一点,也学着他抿了几口。
青梅酒清醇,不如李俊喝的那般浓烈。像是梅子榨出的汁,带着发酵的酸味,一股浓烈的晚春气息。
饭后,张涣收拾了满桌狼藉,端到一旁水池洗了。
留着枣玠一人一壶一碗,独自斟酌。
也不是不想与师父喝酒,而是……看枣玠这模样,估计酒量要比他好。若是他先醉了,那岂不是浪费了照顾师父的良机?
张涣这点小心思,枣玠也是知道的。
这小子喜欢他,欲望都表现在脸上,行动却克制得很。
酒后,不管是张涣还是他自己,再出格的行为都能有了借口。
今夜绝不再让他逃了。
———————
张涣忙完活儿,已过了小半时辰。他坐回桌前,撑着脑袋看枣玠。
只见枣玠靠在椅子上,一手端着小碗,时而凑近嘴边,双目盯着窗外,似有醉意。
张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他正看着那挂在屋檐下的胭脂。
挂了一下午,那布包似乎干了。
但细看,底部聚集着一颗水滴,不一会儿又滴落在地上。
极轻,但在暗夜中却又极重的一声。
与枣玠将碗放在桌上的声音重叠。
张涣唬了一跳,见师父歪在椅子上,似要跌倒,立刻坐到他身边扶住他。
枣玠顺势倒在他身上,说道:“我乏了。”
感到肩上的重量,意识到那暗恋之人正依靠着他,张涣紧张得一双手无处安放。
枣玠语气迷糊,嗓音慵懒,似乎又有一丝撒娇的意味。那带着酒味儿的热气,喷在他颈子上,染红了他的面孔。
张涣心里起了绮念。
那日思夜想的面容近在咫尺,只要他轻轻侧过头,便能吻上。
他颤抖着一只手,要抚上枣玠的脸。
若是扳过他的脑袋,便能和他亲嘴儿。反正师父现在醉成这样,也不会记得。
就亲一下嘴而已,又不是、不是做那事儿,应该没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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