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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吝抬眸看着他,不解他的意思。

    “是烂了的橘子?是过期的饮料?是你周吝想玩的时候就把我困死,不想玩了一脚就踢开的娼妓吗?”

    我不忍心听江陵说话,他是个清高的人,没有一个清高的人会甘心这么贬低自己。

    周吝皱着眉头看着他,眉目染了愁色,“我知道你委屈,你再忍耐忍耐,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江陵声音幽幽,细听不出情绪,“他们说得不对吗?我不就是你周吝的入幕之宾吗?”

    “你别说气话...” 周吝缓缓开口。

    “什么也不用做,这里没有公道...”

    这里没有公道,没有王法,没有人情。

    但好笑的是,这里永远人才辈出,生生不息。

    发泄完情绪,江陵忽然在一瞬间丧了气,伸手拿过合同,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真心的想要离开星梦。

    大概也永远想不到,有一天是这样离开星梦的。

    江陵拿过笔,看了很久,才慢慢把名字写了上去。

    写完以后,他向后靠了靠,“周先生,合作愉快,祝您前程无忧。”

    周吝看着纸上的江陵两个字娟秀而干净,然后看向江陵,“你要和我分手?”

    江陵放低声音,笑道,“我都不配说分手两个字,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忘了吗?”

    周吝隔了很久阴沉的声音慢慢传了出来,“你休想,你死了都是我周吝的。”

    江陵看着周吝笑了笑,笑声很轻,“哥哥,是你休想...”

    江陵很久都没这样亲密的叫过周吝,说出来的话却是恩断义绝了。

    “江陵。” 我听到周吝忍耐的声音,“是你先招惹的我,你别想就这么甩开我。”

    我听见江陵的声音变得飘渺,像是用尽了力气,嘲弄地笑了笑,“你还真是卑鄙的毫不留情啊。”

    江陵这样的人,生而从容,就是生气的时候都不着怒色。

    周吝站了起来,拿起了合同,看着江陵,“在国外等我。”

    说罢,转身走了。

    江陵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睛红了红,然后低头笑了笑,“每次都不欢而散,我都要走了,也不说抱抱我...”

    我轻轻的蹲了下来,轻声道,“都结束了,江陵。”

    “是该结束了...” 江陵看着我,“只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做错了一件事。”

    “我爱慕他就应该和他保持君子之交的,我明明知道,他是个没有心的人...”

    他安静的坐到地毯上,语气平淡到彷佛刚刚不过是一场闹剧,打扰了他的清净。

    我慢慢把门关上,想说话的时候,江陵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阿遥,我感觉有点冷。”

    我坐在江陵身边,窗外吹进来的风明明泛着热气,我拿了一个薄毯盖在了江陵身上,轻声道,“还冷吗?”

    他没有说话,看向窗外,我坐在他身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会过去的,只要你不理会这些谣言,没多久就过去了。”

    他笑了笑,“阿遥,你也拿这些话哄我。”

    我心里一酸,说不出任何话去哄他。

    江陵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这些天给江陵打电话的人太多了,他几乎都不接。

    我抬眼看了一眼,看向他,“是阿姨,接吗?”

    他愣了愣,点点头,我取过来手机放在了他面前,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江陵。” 江陵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新闻上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江陵顿了顿,才慢慢道,“您别看那些新闻...”

    “不是真的对吧?”

    江陵眼神有些呆滞,片刻说不出话来。

    “江陵!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江陵的眼神慢慢变得黯淡,晦暗无光。

    我皱着眉头回头看向江陵。

    “你说话!江陵!!”

    江陵咬了咬唇,松开唇时血色才慢慢回来,“嗯...”

    手机里传来了哭声,“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败德辱行的事呢?你对得起爸爸妈妈这些年对你的教导吗?你爸爸是教育工作者,你让他怎么出去见人?你还配为人子吗?!”

    江陵咬着下唇,把脸埋进了掌心,呜咽声慢慢传了出来。

    我连忙接过电话,“阿姨,事实不是网上的样子,你等江陵过些天当面和你解释。”

    挂了电话以后,我难受的看向江陵,“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你这不是在作贱自己吗?”

    江陵哭了很久才慢慢抬头,神色慢慢平静,下唇被自己咬破渗着点血。

    我眼睛红了红,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江陵手上。

    “回去吧阿遥...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出了江陵家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乌云遮住了月光,优柔而无神。

    明天可能是个下雨天。

    第67章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回到风华里,收拾了几件贴身的衣物,打算明天搬到江陵那里住,他一个人我有些担心。

    睡觉的时候吃了一片安眠药,想起临走时江陵的眼神我就觉得今晚又要彻夜难安。

    前两天秦未寄打来了电话,说是可能要在这边在待一些日子,爷爷去世了,我和爷爷只见过一面要说难过未免太虚伪,只是看不得秦未寄伤心。

    亲人离世之痛我尝过,实在不忍心让他也经受。

    何况这样的时候,我又不在他身边。

    喝过药以后,我慢慢睡下了。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我睡得不安稳,还没起药效我坐了起来,拉开窗帘看见伸到二楼的竹子在雨中飘摇。

    当初种这几棵竹子还是江陵的提议,说看《红楼梦》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潇湘馆的那几根湘妃竹。

    只是江陵爱竹是自觉与竹的精神相通。

    我只是为了附庸风雅,后来还责怪这几根竹子在院子里碍事。

    可我站在这里,月光被挡住,雨滴竹梢,没觉出来风雅,反而透着些凄凉。

    细细一看,竹子晃动出的影子在雨夜交织,像是鬼魅交纵说不出的萧条。

    我觉出些苍凉,不想再看下去,拉上了窗帘。

    躺回床上,皱着眉头做了半夜的噩梦。

    我近来总梦到自杀的那个夜晚,血和夜交融,气氛诡异又悲拗,感觉一半的生命在梦里被慢慢抽逝。

    血流到尽头时,染红的却是另一张脸。

    我抬头想看请那张脸是谁。

    月光一晃,竹影交错。

    那是江陵...

    我忽然被惊醒,额间沁满了汗,手脚发软,悲鸣之声萦绕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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