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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转身离开了前院,回后院睡觉去了。

    元泊靠着门扉,一言不发的站在束穿云身后。

    瞧着那一主一仆两个间的眉眼官司,元泊弯了弯唇角颇觉有趣,束穿云的这个小丫头看着可不像一般仆从这般简单。

    院子里本就只住着束穿云姐弟和一对仆从,所以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可元泊却知道在院子的某个角落正有一双鹰一般的利眼在防备着他,若是束穿云神色但凡有一丝不对,那利眼的主人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可没把握能打赢那人。

    毕竟从前束大将军身边的侍卫能是个简单的?

    因而,即便他存了心思想靠近束穿云一点点,但…哎,还是老老实实亦步亦趋的跟在束穿云身后为好。

    ……

    一盏茶后

    束穿云已洗去易容的装扮,顶着一张清水芙蓉面终于和元泊把事情大概说了个明白。

    “…事情就是这样…”

    元泊坐在束穿云对面,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口茶,沉声问道:“所以,你也认为杀害刘大人的和那个叫吴盛庸的是同一人?”

    束穿云点头,“不仅如此,给马廉下毒的也是他。”

    “你打算怎么做?”

    依元泊对束穿云的了解,也约莫能猜测出几分束穿云的心思。

    束穿云轻抿着唇角道:“既然其中两人来自兴吴县松溪书院,那必是要去一趟松溪书院的…或许,不知所踪的那位也就此有了下落。”

    元泊转了转眼珠略带了几分玩世不恭忽道:“既如此,我当是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嗯?”束穿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望着他,“你不去京城了?”

    元泊摇头,望着束穿云不染脂粉的娇美容颜,眯了眯眼道:“当然要去的,我和姑母说了,要去为她庆贺生辰,自不能食言。”

    说到这里,他眼风一转,眼中风情毕露,薄唇弯起半月般的笑意,“且我是偷跑回来的。”

    话说一半,意思却不言自明,两人都是聪明人,即便未经风月,那话中暗藏的欲说还休也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束穿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避开元泊的逼视,低了头,缓了缓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听元泊还要去京城,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起来。

    带着几分隐秘的心思,就听元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临进京前,曾誊抄过一份考生的名单,只不过,名单被我带进了京…”

    他没说为何要誊抄名单又从何处得到的名单,而束穿云也没问。

    束穿云只问他:“那…你何时再回来?”

    话刚出口,她便觉不妥,这话好似她期盼着元泊回来一般,随后她怕元泊误会紧接着道:“或是你让人把名单送回来,毕竟人命关天,能早一刻得知那人身份也是好的。”

    她言语之中丝毫不见任何儿女之情,元泊眼中闪过一抹涩意,顿了顿才道:“其实不必,巡考前几十名的考生我都记得姓名户籍,你只管拿笔来,我写给你就是。”

    束穿云愣了愣,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元泊失笑,又恢复了从前吊儿郎当的姿态,“本公子过目不忘,说起来你也是为本公子办事,本公子还能骗你不成?”

    这副模样,一如束穿云刚认识他时,仿佛那句“我忽然觉得有些想你了”不曾出于他的口,也不曾入过她的耳。

    那拥抱不过是朋友间久别的重逢罢。

    束穿云默默转身,自里间拿了笔墨纸砚搁在了桌上,抬头对元泊不客气的道:“那么就请元大公子写出来吧。”

    他们两人,如敌如友般相处最为自在。

    其他的,她输不起,也不敢赌。

    一张卷轴宣纸,在元泊笔下,洋洋洒洒,笔画银钩,不过片刻,便出现了数个姓名。

    “一二三…”

    束穿云数了数,恰恰好,共计一十八个不多不少。

    纸上不仅有名有姓,还备注了籍贯何处。

    束穿云由衷赞道,“没想到元大公子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算什么…”

    元泊嘴中洋洋得意,神色却黯淡了下去,他这本事多半承自那人,即便过目不忘又如何,该败的还是败了。

    他此番去京城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姑母贺寿,毕竟前面数年,他也不曾去过。

    众人皆知,十七年前的太子谋逆案,不仅牵扯了太子,而且还牵扯了先皇最为宠爱的钱王,最后太子满门被杀,至于钱王下场如何,世人却又不清楚。

    元泊心中冷笑,那位钱王如今就躺在京城西郊的皇家陵园中,不是死人,却还不如死人自在。

    一想起钱王枯槁的面容以及肿胖的身躯,元泊便厌恶的皱起眉头,钱王还想让他给个痛快,他偏不让钱王痛快的死,他要让钱王一辈子都活在自己亲兄弟的假仁假义中。

    谁让钱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又是谁让钱王蠢的为他人做了嫁衣?

    束穿云兀自低头凝眉在纸上画着圈圈,一时并未察觉元泊的冷冽,等她把名字捋了一遍后,指着其中几个被她圈起的名字对元泊道:“你看这四人,都来自兴吴县,吴盛庸被害,马廉中毒,除他们外,还有两人,秦勉之、李庆山,我猜,那失踪之人便在这二人当中。”

    元泊深以为然,束穿云才思敏捷,所思所想向来快人一步。

    眼见窗外天光大亮,明日便是姑母寿辰,他既以庆贺的名义入京,那自是要入宫为姑母祝寿的,所以便不宜再耽搁了。

    他这边厢正要和束穿云道别,却又听到束穿云惊疑的声音忽然响起,“呀,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果然…”

    “忘了什么事?”元泊顺着话茬问道,他好像又不是那么着急离开了,他只要明日一早能赶到京城就行。

    “昨日上街,恰巧遇到有人想不开跳河轻生,那人自称秀才,是来参加今年秋闱考试的,可却因故未能入场。”

    束穿云站在桌前望着纸上的名字,抚着下巴若有所思,接着对元泊道:“李捕头询问过贡院里的守卫,整场考试不曾有一人缺考,那么问题来了,若是秀才胡乱说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真有其事,你猜,那替他入场考试的人又是谁呢?”

    第87章 贡院疑云9

    “滴答滴答…”

    雨滴敲在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悦耳,绵绵雨丝和着敲击声在松溪书院后院院墙之间回荡。

    夹道里,束穿云正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行在石板小路上。

    八股纸伞,每面皆绘着奇花异草,伞是梦石先生借与她的,这上面的画也出自梦石先生之手。

    一场秋雨一场寒凉,束穿云裹了裹身上轻薄的长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已是她来松溪书院的第五日了。

    秋闱主考官刘大人被害,兼之考生一死一伤,在贡院查到的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兴吴县,而松溪书院更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那日元泊离开后,她和李捕头通了下气便直奔这松溪书院来了。

    众人皆道梦石先生眼光甚高,资质平庸之辈绝难拜在他门下。

    然束穿云以为,能被人赞为大儒之人,要么清高的不问俗世,譬如青云先生。

    要么圆滑世故精通人情,而梦石先生恰是后者。

    皆因梦石先生是松溪书院的掌院。

    事实也正如束穿云推测的一般,她很顺利的入了松溪书院读书。

    当然她的身份是伪造的,但送出去的五百两银票却是真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便是梦石先生的为人处世之道。

    大儒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更何况松溪书院建院至今已六十余载,许多房屋年久失修,若是修缮,只靠学生每月交的那点子学费是万万不够的。

    束穿云来兴吴县的第二日便打听到,那被害的考生吴盛庸是兴吴县首富吴大善人之子。

    吴大善人早年走南闯北,虽积攒下了偌大身家,但却是大字也不识几个的。

    好在他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这吴盛庸自幼便天资聪颖,习字读书都是一顶一的厉害,十四岁上就考中了秀才,当时吴大善人发下宏愿,若是吴盛庸秋闱能得中解元,他便出资为松溪书院里外翻修一遍。

    吴盛庸如今才不过十七岁,又在之前的巡考中拿下了第一名,不出意外的话,平江府此次的解元确实非他莫属。

    距吴大善人和松溪书院皆大欢喜不过一步之遥,却生生卡在了八月十四这日,吴盛庸死了。

    李捕头是和束穿云前后脚来兴吴县的,吴大善人得知吴盛庸身死,一夜之间中风在床,而梦石先生惋惜吴盛庸才华凋零之余,又哪里还能向吴大善人再提书院修缮之事?

    可书院是兴吴县百姓的,除了吴盛庸,书院还有许多学子,且学问也不差,没了吴盛庸,还有其他人…

    梦石先生虽替吴盛庸可惜,但让他更为忧心的却还是修缮书院的银钱没了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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