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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母亲轻哼了一声，但眼睛是在笑的。
陈凤若一手轻轻的拎着裙子，一手拉着自己的女儿，踩着台阶，门里有个大丫头打开帘子“夫人。”倒挺有规矩。
一进到这个宽敞的房间，就有一股子香味。赵宜环视了一圈，眼里所见，即熟悉又陌生。
在西北的那些年，家里有柜有箱子就不错，哪有这么考究的家具啊……大红漆的屏风，两大两小四只花瓶，条案上摆放着海螺珊瑚，墙上挂着牡丹富贵图，地上是整幅的真丝地毯。
陈凤若坐下，把赵宜拉在身前，脸微微红“宜儿都不记得爹了吧，他走的时候时候，你还不到一岁……”说着，眼圈有些红。
“娘，宜儿一看到爹爹，就想起来啦！爹爹回来就不走了吧？”赵宜赶紧转移话题。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出去这么久，应该能在家呆段时间的。”
陈凤若抚摸着女儿，思绪飞远。
“不知道爹爹还记不记得宜儿呢。”赵宜低头想着，母亲说过，十五岁的时候，爹爹要来西北接她。可是她到了十五，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是爹出了事，还是不愿意接她了。
无论是哪个结果，母亲都无法接受，否则也不会那么快的死了……
赵宜年纪小，明显精神不足，想一会儿事情，就累得要命，中午吃完饭，沉沉的睡了个午觉。
还做了个梦。梦里，那火把下时明时暗的瘦高的身影，总在眼前晃，让她心里慌慌的，抓也抓不住。
陈凤若也睡了一会儿午觉，绿萼和紫嫣交待了小丫头照看着，回到自己屋。她们住在主院旁边的排房，有头有脸的丫头和嬷嬷住在这里，其它的都住在侯府外墙后院。
紫嫣和绿萼回来，脱下外衣和鞋子，松快一下。
两个人都想着心事，没说话，但也是能感觉出来的高兴。
可是要回来了！再拖一年，可就真等不得了。
要是在别的人家儿，家中男子要是在外边那么久，婆婆肯定要给姨娘，或者贴身伺候的。
可在赵家，侯夫人是续娶的，不是世子亲娘。嫁进来时，世子已经十岁，都跟着侯爷做事了。
侯夫人站住脚后，想伸手管世子的事，但没伸进去……
两个丫头都在想“也不知道世子爷在那边，身边有没有人……”
她们可知道，外头兴这个，送个妾室，送些个特殊的女子，是很常见的。
一时想这，一时想那。
这一天，赵宜没要陈凤若陪她睡，早上，还是胖嬷嬷叫醒她，她没着急起来，较之前两天，她清楚多了“嬷嬷，我点冷，在被窝里呆会儿。”
胖嬷嬷说“好，嬷嬷跟夫人说一声去。”
赵宜在丝绵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的，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床……
她执着的想着。
第4章 稚嫩心追根寻源
赵宜还在被窝里暖着，陈凤若跟胖嬷嬷一起过来了，后面还跟着笑眉笑眼的张嬷嬷。
张嬷嬷是从西北跟着陈凤若来京城的，赵宜记得她，最后回老家，她也跟着回去的。
后来张嬷嬷得了很严重的腰病，直不起身，犯病的时候就无法下地。领养了一个族里远亲侄子，叫旺哥儿的。
母亲死后，每逢清明祭日，都能看到张嬷嬷佝偻着身子，在旺哥搀扶下，给母亲上坟。
旺哥儿又黑又瘦，人很沉默，几乎不说话。
他没有门牙，嘴凹下去，气色极差，显得人很苍老。
那牙，是被他继母打掉的。
他没什么大出息，但老实本份，守着薄产，给张嬷嬷养老送终。
想到这赵宜心头一酸……
陈凤若坐到她床边，摸了一下赵宜的头，大眼睛带着笑“嗯，不烧！没事，小懒虫，还不起吗？都两天没给祖母请安了呢！昨儿祖母还问起你。”
赵宜一脸认真的说道“宜儿才不要去看她，反正她也不喜欢宜儿！”
陈凤若脸色一变“宜儿，不能这样说话！刘嬷嬷，这话可是你教的？”转眼看刘嬷嬷，有点严厉。
刘嬷嬷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夫人，奴婢哪能跟姐儿说这个？”
“没人教！宜儿自己知道！“赵宜装着天真，小脸和身子还一扭。
“宜儿！”陈凤若还要说什么，看时辰已经到了“你乖乖听话，今天就不去了，再休息一天。娘回来再跟你说，别出去跑啊！”
“娘，您也别去了，她也不喜欢您！”赵宜劝道。
陈凤若一笑“好宜儿，这是规矩，知道吗？她是你祖母，娘是她的儿媳妇。这个，你长大点就知道了。再说，你祖母也没亏待咱们。你爹爹不在家，咱们一切都要小心，要守规矩。知道吗？”
“您不听宜儿的，到时自己吃亏。”赵宜眯着眼睛威胁着陈凤若。
陈凤若呵呵的笑着，摇着头，往外走，出得门，低声跟张嬷嬷说“这孩子……要是当着那位说出来可怎么办？这两天她这是怎么了？”
张嬷嬷说“小孩子，眼睛最明亮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心里头明白着呢。”
“可那位面子上的功夫还是有的，就是有些……可也没什么让人说道的。再者，还真没对宜儿怎么着过。”陈凤若看着两个大丫环站在月亮门边上等她，所以声音很低的跟张嬷嬷说。
张嬷嬷低声的说“哎呦，我的好姑娘，这从根儿上就对着眼儿呢，您怎么不明白呀。”
说完又用手比了个三“这位再长起来，那更得争得夺了，有的人家，不死不休呢！”
陈凤若没出声，继续走。
等到了正院，再去侯夫人请安时，侯夫人原本就不太高兴的脸，现在更加沉了几分。
这位侯夫人，其实现在也才三十出头。
她是杭州人，定南侯府在南方的驻地就在杭州，她父亲巴结着定南侯，后来谋了个京官，她跟着父亲来到京城。她父亲仍旧接长不短的往定南侯府里跑，不拿自己当外人。
后来定南侯夫人去了，虽然并不需要，但他还是跟着忙前忙后忙活后事。定南侯人很粗糙，他陪在边上，一行一动都很贴合。慢慢的，一个偶然机会，定南侯看到了他的长女，也就是这位夫人。
肤白貌美，青春娇艳，一身淡色衣裙，侧身回眸望着他，含羞一笑，定南侯强大的心脏，也是狠跳了几下的。
这么个娇女子，与他亡妻的端庄大气完全不同，于是上了心，就续娶了她。
当时她和家人，可是高兴的都快疯了的。
定南侯性子很是混蛋，但她柔情似水，十分维着他，所以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上头没有公婆。定南侯经常在南方，府里她最大。
不愁银钱。
父亲和兄妹以及杭州的亲属都沾了不少光。
就算是填房，就算是前面有两位嫡子了，也是一桩相当美满的亲事。
可惜，人没有知足的时候。
没嫁进来时高兴，嫁进来了，尤其是生了儿子之后，就又开始恶心这前面的两位嫡子了。
她嫁进来时，赵煊已经快十多了，定南侯注重长子，所以经常的带在身边教导着，老师，师傅也早早的安排好了。赵煊已经能帮他爹处理一些简单的事物了。
所以她心里再别扭，手也伸不进去。
老二赵焕还小，她可没少搓折，不显山不露水的，把赵焕收拾的呆若木瓜，整天话也说不出一句整的。定南侯看到他，恨得慌，说不明白就连踢带打，要不是赵煊拦着，是不会少揍他的。
侯夫人暗自得意，可是舒心不少。
不过，好景不长，等赵焕到了十岁上课习武了，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射得一手好箭，简直是天分使然啊，无比轻松的在京城子弟子拨了头筹。
定南侯再看到赵焕，才有了笑模样，经常领着他，得意洋洋的到处显摆。
这件事，把她郁闷的要死。不过，这个赵焕，性子极为个色，凡人不理，什么都不关心，一天天的不说话，连定南侯的账也不买。
定南侯打着哄着夸着骂着，他都一个表情，整天就跟死人一样！
老大赵煊，少年老成，说话办事，都十分认真踏实。跟定南侯在一起，更像是他的下属，一点父子的情谊都不见。
哪像她生的赵炜呀！生的好，嘴巴甜，脑子快，笑容多。每次侯爷回来，都爱他爱得不得了……
赵煊的亲事，早年间公婆就定了的，她插不进手，这又是她郁闷的事情。
然后娶进来这么个东西，侯夫人看着眼前的陈凤若，脸皮厚，性子直，还傻了吧唧什么话也听不明白。
侯夫人整天说着闲话，甩着脸子，可这个西北来的小家子气的，也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装傻呢，反正就是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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