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1/1)
容姑姑眼珠子一转,附到太妃耳边低语:“皇上的生母,被驱逐出宫前,也在永巷住过一段时日呢。”
太妃当时还未入宫,这时候一听,惊讶道:“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管事收了好处,办事也尽心,怎奈永巷条件有限,再好的屋子也不过比别的房干净干爽些,论屋内环境,还不如玉坤宫里小宫女的房间。
屋里连个椅子也没有,沈旖坐在木板床上,管事铺了两层褥子,还算暖和,墙面刮了白,没蜘蛛网蟑螂什么的,比沈旖想象的还是好了不少。
外面多少农家人的住宿,还不如这,沈旖如是安慰自己。
没了那浑人的纠缠,她能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还没到夜晚,沈旖出屋晃了一圈,就碰到了赵奍和赵安。
从前多风光的两个人,如今蹲在过道边刷恭桶,赵奍满头灰白,形容憔悴,露在外面的双手冻得通红,赵安年轻些,比较能扛,但也眼瞅着瘦了不止一圈,耷拉着眼皮,一脸苦瓜相。
赵奍一个抬头,瞧见了沈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污浊的老眼,才抖了抖要起来,蹲久了,双腿发麻,赵安旁边扶了一把,才险险站起。
沈旖抬手,示意他不必请安:“我如今也是代罪之身,公公不必多礼。”
赵安望着沈旖,眼里透出不解的神色,皇上为了她连罚不少人,明显是放在了心上,又怎么舍得将人发落到这种苦寒之地。
眼见二人不信,多解释也没用,沈旖走过去,主动问道:“还有多少,要不要我帮你们?”
一走近,那股子酸腐味更浓了,沈旖憋着气,心想这二人确实遭罪了。
赵奍慌忙摆手:“快刷完了,天寒地冻的,主子还是回屋歇着,受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赵安跟上:“是的是的,我们刷习惯了,无事的。”
二人如今是怕了沈旖,到这里已经够惨,若再惹了这位,命都要丢。
沈旖讨了没趣,本是临时兴起,也就歇了心思,走前仍不忘留一句:“若有事,也可来找我,我就住前头转角那间。”
人走了,师徒二人还在愣神中,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说不出话。
赵安拍拍自己的脸,冰凉凉的疼,内心更是酸涩。
让他们受罚的主自己都落到这副田地了,他们还回得去么。
不比赵安忧心忡忡,赵奍一改疲态,眼里泛光,天无绝人之路,他这回一定要赌对了。
第46章 风起 你就从了我吧
所有人心里, 永巷无疑是皇城最脏乱,最不入流的地方,纷纷避之不及, 多提一个字都觉会被染臭,被发落到这里亦无疑是犯了不可原谅的大错, 再难有翻身的余地。
是以,太妃那个做了小寡妇的侄女没入永巷的消息一传开, 很快就成了深宫女人们打发闲暇的谈资。毋庸置疑, 沈旖在众人眼里俨然已是整个皇城里最惨的女人, 没有之一。
早先爬上龙床不可得,被皇帝撵出宫,打发嫁了人。
谁料刚进婆家门, 男人就没了,可惜了那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世子爷,也是命中注定,沈旖就没有那个富贵命。
不然怎么一进宫,住了没几日就被皇帝撵去了那般脏污的地儿, 这是有多不待见。
后宫的女人们, 只要一想到沈旖,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闺怨也没那么重了。
李充仪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但如今, 对沈旖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怜悯:“倒是可惜,原想约着听戏的。”
刘顺仪最爱听她人的倒霉事, 让自己寂寞空虚到潮湿的心得到些许慰藉,斜睨了李充仪一眼,哼道:“难不成她受宠, 你就高兴了?你是守着空屋一两年还不够,想守上一辈子。”
刘顺仪话是刻薄,但见鬼的在理,句句戳到在场几个妃子的心坎里,针扎似的疼。
良妃两手捧着暖袋,懒洋洋倚在榻上,天一冷就变得困乏,加之皇帝久不来,愈发的懈怠,此刻听到刘顺仪的话,她眼皮子动了动:“荒谬,她一个寡妇,受什么宠,凭她也配。”
另有妃子道:“刘顺仪这嘴,可得收着点,不然传了出来,治你一个谣言惑君的罪,那就事大了。”
“可不是,我们圣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即便那沈家女生得如何美,到底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哪有资格伺候圣上。”
“也不对,”刘顺仪忍不住道,“卫世子走得急,二人堂都没拜,更不提洞房了。”
“那又如何,总归是嫁人了,还守着寡,也不嫌晦气,就往宫里奔,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良妃实在困了,打着呵欠,不耐烦道:“一个商户女,便是清清白白,也休想。”
兴许是侄女这一变故影响了太妃的心情,早间捎信过来,拒了她的邀约。一想到太妃宫里那些下作狐媚子,良妃就烦躁不已,偏偏,太妃辈分比她高,又无把柄落下,叫她一时难以下手。
不过,惹不起太妃,收拾一下她的侄女,解解气倒也是可以的。
太妃再能耐又如何,还不是得服从皇帝,护不住自己的侄女,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良妃面上有了点笑意,招来刘顺仪,让她安排去。
沈旖舒舒服服歇了两日,有容姑姑送来的暖炉,还有捂被的汤婆子,多穿件袄子,这日子不仅不难熬,还有种清清静静隐居的惬意。
若是没有在屋前晃悠的两道身影,就更自在了。
对赵奍,沈旖确实心有芥蒂,这人之前做的损事,着实坑了自己一把,但说到大恶,也不至于,毕竟人也是为了主子办事。
不是周肆,生不出这么多的事端。
他是君,她是民,她不能拿他怎样,真要做点什么,沈家甚至是谢家都要跟着遭殃,她能做的,就是惹他发怒,看他失态,一解心中的闷气。
周肆对她终归是不一样的,姑母说得也没错,她的确是恃宠而骄,突破自己的心房,也在试探周肆的底线。
倘若皇帝真的厌弃她了,不闻不问,那正好,再来一把火,消失得更彻底。
沈旖算着日子,以布袋的机智,也该寻过来了,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岔子。
周肆搁在一边不去想,沈旖反而更担心布袋。
布袋是厉害,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遇上奸佞小人,使诡计下套子。
要么不想,越想就越担心。
赵奍又在门外晃来晃去,沈旖起身拉开门栓,冷飕飕的风灌进了屋,赵奍那张冻得泛着乌白的脸映入眼帘,细长的声调,也似这冬日的枯叶般飘飘落落打着颤儿。
“冬日里凉,小主屋里冷不冷,小的多备了些碳,给小主暖暖屋。”
沈旖低头,瞧着赵奍抱在怀里的一捆碳,粗粗细细,长短不一,一看就是内务府那边挑拣完了,没人要了才剩下的残次品。
想想自己屋里烧着气味小的银碳,沈旖心里的芥蒂稍减几分,谢绝道:“我这还有,赵总管自己留着用吧。”
听到沈旖对自己的称呼没变,赵奍感从心动,经不住热泪盈眶:“当不起,当不起,小主客气了。”
沈旖温声道:“同住永巷,赵总管当不起,沈旖也当不起你这声小主。”
“不不不,小主跟奴才不一样,皇上心里有您,小主多顺着皇上,说些服软的好话,这宫里怕是没人能越过您去。”
沈旖笑了:“心里有我,所以处处与我为难,即便嫁了人也不放过,这样的宠,无福消受。”
“欸,小主误会了,皇上和您,是阴差阳错,好事多磨,若早前在宫里就见着了,哪有卫世子什么事。”
“即便那日在山中,也是皇上先碰到的您,只是有关帝尊,小的自作主张,隐瞒了下来,也使得皇上勃然大怒,您想想,世子丧礼上,若非皇上一次两次及时赶到,您还不得被卫家老夫人欺负死。”
赵奍一路过关斩将,跻身皇帝跟前第一人,那可不是一般的能耐,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能为人道的苟且都变成了英雄救美的佳话。
沈旖若非历经两世,差点就要被感动到了。
“赵总管这意思,我一个守着寡的妇人,不跟他好,就是不识抬举了。那么我就好奇了,年前广陵知府因公殉职,其妻也饮下鸩酒随之而去,皇上钦赐谥号贞烈夫人,是作假的么?”
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个做派了。
赵奍被沈旖直白的话语噎到,嗫嚅一番,才道:“君是君,臣是臣,岂能一概论之,小主这样的言论要不得,须知,万里江山皆为帝王家,不可妄议。”
沈旖越过赵奍往外瞧,赵安徘徊在巷口把风,两手缩进袖里,脚步快速地走来走去。
“赵总管想回到御前,恐怕要想别的法子,你高看我了。”
赵奍把碳门口一放,满不在意摆手:“今日小的过来就是送这,小主搁到灶里烧烧水也是使得,切莫浪费了。”
说罢,赵奍也不拖拉,转身告辞。
沈旖目送二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倒是对赵奍的印象有些改观。
回到屋里,赵安赶紧把柴火添上,坐在火盆边不停搓手,瞧着一声不吭的师父,问谈得如何。
赵奍安静烤火,待身体暖和了些,才道:“你以为能被皇上放到心里的女人,有那么容易讨好?”
赵安愣了下:“不会吧,师父您出动都不管用,这到底是个何等铁石心肠的女子。”
帝王的宠爱,弃如敝帚,锦衣玉食不要,来这破地方受苦。
“你懂什么,这才是有大造化的人。”赵奍也不恼,还笑了出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