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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都是官压民迫,村民们听见报官二字,脸色一阵青白,纷纷都哑了火,大有将委屈往肚里吞,息事宁人的事态,一时间无人敢拦。

    农妇被推撞到乡道上,踉跄几步,堪堪要摔进泥泞中,被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扶住。

    陆安抬眼望着那官员离去的背影,忽而出声道,“若是水自近处的农田漫到了远处的农田,那近处的农田岂不是被水淹了?百姓该如何耕种?”

    那官员定住脚步,似乎是耐心耗尽,又折回来,一把揪起陆安衣襟,斥道,“农田被水淹了与我何干?我家里又不种田!谁像你们一样住乡下靠耕田为生,我住在城里,吃的是公家粮,办的是公家事,与你们更是云泥之别,如今我已经把水车带到了,余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着办,不要朝我问东问西!”

    陆安比那官员要高一截,一双黑眸落在满面怒容的官员上,瞧不出情绪,用手握住那官员职务他衣襟的手,使力捏了一下。

    那官员当即痛得嗷嗷叫唤。

    陆安适才将他手从衣襟处带下来,意有所指,“我听出来了,大人的确是没有做过农活。平日里娇生惯养,我只使一点力道你都受不住。”

    那官员只觉被冒犯,以手劈向陆安脸,恼羞成怒,“你竟敢这样同我讲话,我回去就要请大理寺以妨碍公务之名逮捕你!”

    陆安淡淡瞥他一眼,收回手,从袖袋里拿出帕巾仔细擦拭方才碰过那官员的手,语带冷意,“请便。”

    “只是司农卿如此着急推行水车,尚未落行,就已经张贴告示闹得满城皆知,实事没办,就提前邀功请赏,夸下海口,村民落得空欢喜一场,一说他们会不会闹上大理寺?甚至闹上太和殿?想必翼大人如此着急推行水车的原因,是因为他快要升迁了吧?到时候若是闹出风吹草动,他等了几年的升迁梦破碎,你说他会不会拿你们开刀?”

    那官员嚣张气焰被陆安一番话悉数扑灭,他恼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只是奉命执行任务,把水车带到胡家村就好了,我哪里知道这种东西怎么用啊?”

    他说着,忍不住抱怨起来,“这破水车,又沉又重,我两个人居然要把它从城里抬到胡家村,也不知道架哪里,架深一些索性就直接沉湖里去了,还有这破竹节管子,谁知道要怎么摆弄才能连到各家各户的农田里去啊!”

    陆安轻笑一声,“安装水车并非容易的事情,首先需要测量村里农田的亩数,只有熟悉田地农作的人才知道不同的村庄要用水车引多少水,水车大了小了都不行,要么涝要么旱。”

    陆安俯身拨弄了两截被麻绳捆在一块儿的竹节,告诉那官员,“这个东西叫渡管,不叫竹节管子。”

    那官员听得一知半解,神情有些呆讷,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比翼大人还多?”

    “因为我才是水车的发明者,他只是挪用我的模型,根本就没对这事儿上过心,自然只能仿制个大概,全然不知其中道理。”陆安起身,轻拂衣摆说,“你让翼卓亲自来问我解决之道,不然推行水车这事不仅成不了,照如今的架势,司农司也退无可退。”

    第44章 抢回功劳(下)   你家陆安最厉害!……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胡家村民愤怒于水车只能惠及胡军一户人家里的农田能用上渡管里流出的水。

    接连几日, 都有村民找胡军理论,要他交出渡管的使用权,让其余各户人家的农田轮流用上水车勺出的水。

    胡军自然不愿意放弃, 他辩称说这渡管本身就只铺到了他的农田里,没有多余的长度延伸到旁的农田,别每天挪来挪去瞎搞一通还把这渡管搞坏了,他们本来就享受不到水车的便利, 还要害他也没法儿用上水车!

    胡家村每日都在为此事吵嚷。

    终于在一日天亮以后, 大家发现原本静伫在湖畔潜水处的水车翻倒进了湖里, 再也没有水顺着渡管淌出来, 大伙又恢复了用长担挑水的日子,累是累了些, 但所幸是这个于所有人都公平的局面让胡家村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和睦。

    陆安和温含卉生活照旧。

    春耕伊始时,他们在后院发了新的油菜苗,待到油菜苗初冒脑袋后, 将它们移栽进田地里, 晨起打理农田,照看油菜苗长势, 白日各自忙各自的事情,陆安上学堂, 温含卉奔波于京城跑成衣布匹的生意,傍晚去手作坊接温含卉回家,日子稀松平常。

    但是胡家村外, 水车引发的村民矛盾却没有那么幸运的被解决。

    期间,城里对水车名不副实的抱怨也随着日子的推移喧嚣而上,尤其是它只会福泽一户人家的田地这件事情让村民间积怨越来越深,甚至共用一片湖的相邻村落间也相继起了冲突, 有的闹到大理寺里要士官给说法,有的则为了抢渡管直接大打出手。

    司农司推行水车不成,反而弄巧成拙,造成了京郊村民关系紧张,矛盾激增。依照这愈演愈烈的架势,迟早要被大理寺一纸奏书告上太和殿。

    陆安是在一日清晨再见到司农司派来的官员。

    那官员嘭嘭将柴扉门拍的响亮,态度趾高气昂,说是司农司有事要召见陆安,让陆安跟着他走一趟。

    陆安淡淡瞥了那官员一眼,只留下一句话便合紧了柴扉门:让翼卓亲自找我。

    那官员被陆安关在柴扉门外前看他的表情,宛如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竟敢让当朝四品官员屈就到乡下来拜见他?

    陆安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着实是挺忙的,可没功夫去司农司,他踱步回炊房,掀开木盖用锅铲翻动几下灶台里的青笋,看着油润翠郁的成色,他舒了口气,幸好没炒糊,不然温含卉该骂他啦。

    待到煮在火上的瓦罐炉子咕嘟冒泡后,陆安把沸腾绵密的滚粥和青笋一道装好端到石桌上,叫温含卉起床。

    温含卉揉着眼睛,撩开门帘,慢吞吞走出来,嘀咕着说自己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司农司的官员来敲自家门了,她气得今日连床都不想赖了。

    陆安不欲她多想,边推她去后院洗脸用膳,边说,“你今日赖床的时间明明就很久,再不快些用膳,去手作坊就要晚咯。”

    温含卉懵懂的眨了一下眼睛,再无闲暇与陆安磨蹭,立马跑到后院洗脸用膳,片刻后便急急赶着进城里干活去了。

    陆安则不疾不徐,把炊房打理干净后,才掮着书篮去煦阳院。

    与此同时,司农司推行水车失败一事愈演愈烈,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原先百姓对翼卓一边倒夸赞的风气已经扭转,纷纷抱怨翼卓事情还没开始做,宣扬自己的告示倒是提前裱好了。更有甚者议论起了他数月前在贡院特意给乡试考生出“农”字考题一事,暗指此人手段颇深,心眼里全是虚伪,为了升迁做功绩,早就忘了为官者的本分。再说这司农司里的官员一个比一个会打官腔,欺压农民,真遇上问题了就一问三不知,倒是可怜原本相处和睦,如今因为水车灌溉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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