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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不自然地笑笑，心想有机会她真想狠狠揍阿修罗一顿，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从来不会考虑帝释天柔软的心灵，而她现在只能说那只是阿修罗故意说的气话。
“真的吗？”帝释天睁大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神官突然不忍心骗他了。
02
故事回到两人相遇时。
阿修罗第一次在出征队伍中看见这个新面孔，金色的头发、金色的双眸，还有那完好无损的灵体，他对这些贵族家庭的后代向来没有好感，用“菜鸡”、“废物”称呼他们。
贵族家庭的小孩当然对他也从没好感，说他不过一介平民，即是能力再强大仍然无法进入王殿为天人一族祈福。
阿修罗通常皱皱眉头，拿拳头说话，同龄人中没有谁能打得过他，托了他脾气暴躁的福，他成为第一个被十天众叫去面谈的平民，十天众没有惩罚他，相反的，十天众夸赞他能力突出，若是坚持为天人而战的信念，他总有一天可以进入王殿，成为天人一族的英雄。
阿修罗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对自己说进不进入王殿，他都会成为天人的英雄，但这不是为了天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梦想着用自己的能力改变这个世界，具体如何改变还没想好，但是那个乌托邦蓝图已经在他眼中展开，每一个时代，仅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能站在众人之上看见那样的图景。
可是他尚且称得上年幼，从来不知滚滚泥沙将阻截最大的河流，在抵达大海之前，就已经造成洪水泛滥，代代如此，从未改变。
出乎阿修罗的预料，站在他旁边的贵族小孩朝他笑了笑，除了经常照顾他的神官，他接受过的单纯善意近乎为零，无怪乎他第一反应是抵触，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眼角余光里他看见贵族小孩的笑容凝固了，脸上带着不解。
去往战场的路上，阿修罗得知贵族小孩的名字叫做帝释天，后面的人一直窃窃私语，好像在说帝释天的坏话，阿修罗虽然不待见帝释天，可更不待见说小话的人，所以他转过头去说你们吵死了，能不能给我闭嘴。
那几个贵族少年狠狠瞪了他，却也真的闭上了嘴巴。
等阿修罗回过头来，帝释天又在对他笑，还说了谢谢。
他还是没理会他。
后来阿修罗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帝释天的坏话，因为帝释天的能力太弱了，那些莲花基本上无法伤害任何鬼族，只能帮天人简单治疗一下伤口，可是治疗的能力比不过真正的医生，帝释天东躲西藏，忙前忙后，宛如鸡肋。
阿修罗帮帝释天杀了几个意图攻击的鬼族，回程的路上，帝释天一直试着找话题想打开阿修罗的话匣子，阿修罗被烦得要死，不耐烦地说：“我救你，只是为了我们的胜利，不是出于私心，所以你用不着感谢我。”
帝释天笑笑，说那你真是太好了。
夸得阿修罗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十天众奖励出征的勇士，依照贵族、平民、降兵的等级进行奖赏，虽然阿修罗觉得帝释天根本不配得到那么多礼物，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公。
但他没想到帝释天拿着那些礼物来找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配得到，这些都送给阿修罗。
阿修罗无语问苍天。
阿修罗直言不讳地说：“我宁愿你像所有贵族那样洋洋得意，也不希望你虚伪地示好，再说了，你这样做，会给我惹麻烦的。”
帝释天肯定受伤了，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带着神官离开了。
阿修罗心想帝释天的心灵太脆弱了，和他自己的过往相比，这点小事对他而言可构不成什么伤害。
但晚上的时候神官来找过他一次，很凶地说他应该考虑一下这些自尊心过强的贵族，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心意在天人一族间大放厥词。
阿修罗看着她生气，等她平静下来了，才说：“可是没有贵族这样对待过我啊，我还以为他要害我呢。”
神官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这会让阿修罗想到一个人。
果不其然，谣言里说阿修罗拦了帝释天的路，要抢帝释天的礼物，阿修罗被罚跪，王殿外的地板多冷啊，他跪那儿却怡然自得，抬头看着亘古不变的晴朗天际，属飞了一圈又一圈的白鸽有多少只。
过了一会儿帝释天赶过来了，陪在他身边跪着，没多久就支撑不住，冷汗一个劲儿地流下来，阿修罗瞥瞥他，轻哼一声，语气却不那么尖刻了，他说：“我觉得你的确不太正常。”
“啊？”
“没什么，再跪会儿吧，等旁边的人打瞌睡了，我们就溜。”
03
阿修罗看出了帝释天想找他交朋友的想法，他全身心抗拒，可是帝释天很有耐心，送吃的送穿的送玩的，阿修罗真怕再有什么传言说他想取代帝释天过上贵族的日子。
也许是帝释天也看出这样的做法只会给阿修罗带来困扰，因此他改变了策略，开始在战场上跟着阿修罗。
阿修罗不讲战术，面对任何鬼族都是一股脑向前冲，若不是能力强，不知道死过几次了，帝释天跟在他后面够呛，阿修罗也够呛，因为他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照拂帝释天，一来二去，阿修罗的战绩逐渐下滑。
阿修罗第一次主动拦了帝释天的路，帝释天看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下一秒阿修罗就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地说起来：“你不过是过于弱小被人排挤，所以才想和我做朋友的，能成为我朋友的人必定是天人一族的英雄，而现在的你……”
阿修罗担心这个贵族会哭。
帝释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想说的话，阿修罗趁机溜了，心想这下应该可以摆脱这个跟班儿了。
结果下一次上战场，阿修罗发现帝释天还是跟了上来，他刚想发火，却看见帝释天掠过他身旁，朝着一队鬼族追了上去。
阿修罗没能拉住他。
撤军的号角出人意料地响起来，阿修罗皱皱眉，反方向朝着帝释天而去。
“我说你，不要总是这样惹麻烦好不好？”阿修罗一边对帝释天说一边带着他冲出包围圈，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很像神官批评自己时的样子，他才发现原来神官说这种话时竟如此生气。
“我不弱小。”帝释天在他身后说，倔得像头驴，莲花绽放了一路，阿修罗身上的伤口却少有愈合之处。
阿修罗知道他介意上次自己说的话，可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让帝释天离自己远一点，并不是为了让他去死，眼前的鬼族越来越多，阿修罗有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倒不是他们会死，而是他可能再一次失去心智暴露真实的身份，那个时候，别说帝释天肯定会主动离他远远的，就连整个天人一族都会对他警惕万分。
身后的帝释天受伤了，血顺着胸口流，阿修罗眼前闪过帝释天的笑容和他送自己礼物时的样子，心中万般想法电光火石间凝结成一个想法：帝释天是个好人，没用的好人，没用但也无害。
“我们是朋友对吧！”
帝释天现在有些虚弱，以为自己听错了，阿修罗又问了一遍，帝释天才敢点头。
“朋友的话，就应该相互保守秘密，我冲出血路后你立刻朝反方向跑，明白了吗？”
不等帝释天理解阿修罗在说什么，他就看见巨大的阴影从阿修罗身后舒展，萦绕着让他恐惧的、独属鬼族的气息——那个瞬间他便明白了。
但他没跑。
阿修罗也是从那个时候知道，帝释天这个人自身就是带着自毁的倾向，他敢用死亡换取自己并非因利益而交友的真挚，也敢用生命换取阿修罗回复清醒的善良。
阿修罗看见那漫天莲花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充满讽刺地照耀着血腥的大地，是层层淤泥养出的这莲花，莲花之下，他看见帝释□□自己跑了过来。
帝释天是比他更复杂的人，因为弱小。
弱小的人懂得收起尖刺。
04
是阿修罗背着双腿受伤的帝释天回来的。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阿修罗毫无怨言，而帝释天还在生阿修罗的气。
阿修罗再次登门的时候带来了从鬼族医生那里抢来的药，听说可以加快帝释天伤口的愈合，他们满怀期待地试了试。
笑死，根本没用。
阿修罗有些泄气地往帝释天椅子旁一坐，说：“下次我见到鬼族的医生一定狠狠揍他们。”
帝释天轻轻“嗯”了一声。
阿修罗又说：“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嗯。”
“你没有告诉十天众。”
“没有。”
“为什么呢？”
帝释天被阿修罗看得不舒服，望着外面的天空无力地解释：“你救了我。”
“因为你太弱小了嘛，”阿修罗自顾自地说，全然不在意帝释天的脸色，“但是却能把我唤醒，所以我在想，弱小其实是相对的。”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承认弱小才是勇敢，要不然你会变得和其他贵……其他大人一样虚伪。”
帝释天知道他在说什么。
疾风挟裹着钟声而来，阿修罗望着远方说：“新王登基，你怎么没去？”
帝释天说自己受伤了，还携带者鬼族的不祥，不允许进入王殿。
阿修罗起身看着他的双膝，又看了看被风吹动的长帘，他说这些陈腐的规矩也该改一下了，帝释天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05
他们会不断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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