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姜显勉强接住，是一袋压缩营养饼干和一罐能量饮品，他没吃过这些，只听以前楚霆说起过，只有在行军打仗时，将士们为了节省物资和时间，会拿这些来填肚子。

    “方舟基地特别行政收容区，第三区，A3号居民楼。”

    “我会吃的，”姜显咬了下嘴唇，着重再强调了一遍，“我想洗澡。”

    “小满算是幸运的，她那时还没有分化所以没有被迅速脱手卖掉，只是缺了一条腿。”他叹息似的说，“有些人，可能连副骨头架子都不剩。”

    “是啊，昨天你在车上睡着了就一直没醒，叫你也都没有反应，六哥还以为你怎么了，连夜把医疗诊所里的主治大夫给绑了过来给你看病，结果得出的结论就只是你太累了，机体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休息好了你就会自己醒来”许川双手抱胸，倚靠在桌边说，“你可真能睡。”

    “为什么……”

    姜显大概能从现在已知的信息里推断出一些事情，万凌飞需要钱，需要非常多的钱，他需要用这些钱来买一张方舟基地永居证，然后将自己的母亲一同接到基地去。因此他敢不要命地去抢头版头条，干秘密接头走私交易。

    “我说去洗车。”陆勖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幽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动作，听到他话眉梢一挑，“你不饿？”

    许川觉得有些好笑，“当人丧失了作为人的最基本权利，连活着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成为一件被明码标价亦或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法度条例就是一纸空文。”

    “这里可只有这些吃的，”不知道陆勖是不是故意的，“夫人，你可没得挑。”

    “你不知道吗？”许川似笑非笑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特收区贫民窟里的人是廉价的商品，医疗科技发达的现在，人体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被降到了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最低值，这一技术让人体器官交易更为猖獗，克隆义体总归比不上活生生的人体，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姜显就这样站定在他面前，冷着眼看着他。

    姜显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样。”他的话将许川的视线拉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看见他右眼赤红的瞳孔。

    姜显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前，心里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这里可以洗澡吗？”

    “……没有。”许川算是明白了，灰溜溜滚去洗车了。

    万凌飞绝不是第一携带者，从万凌飞的人物关系网来推断，他在基地没有亲人，也没有伴侣，跟同事之间的交流仅停留在工作层面，唯一的亲人只剩下还留在特收区的亲生母亲。

    接着许川却变脸变得极快，他将另一只手上拎着的一袋东西扔给姜显，“你睡了两天，陆哥让我给你留了吃的。”

    “居民区晚上六点至八点供应热水。”

    陆勖想了想说，“算是吧。”

    姜显在冷水的冲刷下止不住地发抖，身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水流流速很大，冲在皮肤上甚至会有些细微的痛感，所有的体感都让他头脑愈加清晰。

    市场里的人鱼龙混杂，说不定他就是在那里感染上的病毒。

    陆勖给姜显指了个方向，那里有扇门，推开就是浴室。

    “政府不管吗？”姜显的声音有些艰涩，许川把话说得太轻松了，听起来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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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两天？”姜显有些惊讶地问。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不太健全，缺胳膊少腿的都是正常，很可能哪天就被大卸八块，连命都没了。”许川的右眼闪过一瞬的赤红，“她叫小满，出生在贫民窟的Omega，她出事的时候甚至都还没到分化的年龄，市场里的人把她带走，六哥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腿已经没了。”

    “……？”许川纳闷，“不脏啊？”

    “在说什么呢？”

    “这里是你的房间？”

    “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许川眯起眼，看上去像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姜显把压缩食物攥在手里，面对陆勖一时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便随口扯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万凌飞身上携带有变异病毒，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变异病毒是怎么来的，当年的俄斐病毒通过饮水系统产生了第一批感染者，人与人之间的传播通过密切接触到感染者的血液、分泌物、器官或其他体液而传播，十二年前所有的感染者都被留在了第六区，难道还有无特征感染者幸存了下来吗？

    女孩身上的衣物遮盖了冰冷的机械金属，阳光下稚嫩秀气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她四肢健全，是个模样漂亮的女孩。

    “去把车洗了。”陆勖吩咐说。

    “冷水也行。”他身上黏糊糊的，总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和衣服粘合在了一起，整个人在发烂发臭。

    “我就是来看看人醒没醒，顺便替你送点吃的过来。”许川挠了挠头。

    “我不太喜欢基地的人，你是六哥带回来的，我勉强接受，如果你要是心怀不轨……”许川在两人之间举起右手双指并拢做了个开枪的姿势，赤红的瞳孔闪烁着微光，他瞄准姜显的眉心，“在我目之所及，一定会把你一枪爆头！”

    陆勖突然出现，许川一个激灵，从桌边起来站定。

    “我想洗澡。”

    浴室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四方尺寸之地，深灰色的金属管道砌在墙上，顶端架着一个最简易的喷水龙头，手动拧开开关，冰冷的水就浇在身上。